?”
她的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陈家的钱来得正当(辛苦钱),又暗刺了王癞子的不务正业(赌场)。王癞子被噎了一下,酒醒了两分,瞪着宁波阿婆,想发作,又似乎有些忌惮——阿婆在这弄堂里住了几十年,人缘好,见识广,也不是好惹的。
“我……我这不是替大栓高兴嘛!”王癞子悻悻地嘟囔,换了副腔调,“还清债是好事情!恭喜恭喜啊!”他说完,也不等回应,晃晃悠悠地转身回了自己家,门摔得震天响。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陈大栓对宁波阿婆投去感激的一瞥,阿婆摆摆手,继续擦她的柜台,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二丫站在弄堂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提着菜篮子的手,微微紧了紧。王癞子的醉话像一根刺,虽然被宁波阿婆挡了回去,但那种被窥探、被揣测的不适感,还是留了下来。她知道,父亲和自己写文章赚稿费的事,父亲守口如瓶,宁波阿婆和赵阿婆也绝不会多嘴。但家里境况的改善,终究是瞒不过周围的眼睛。尤其是像王家这样心术不正、又见不得别人好的邻居。
债还清了,是好事。但弄堂里的日子,就像这六月闷热的天气,看似平静,底下却涌动着复杂的人心和暗流。潮汛将至,未必只是天气。
她定了定神,提着篮子,朝着自家那扇熟悉的、此刻显得格外亲切的木板门走去。鱼和菜的重量坠在臂弯里,是生活的分量,也是前行的力量。晚上,会有鲜美的鱼汤。而明天,日子还要继续,文字还要写,路,也还要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