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着她这几个月来的成长。故事从车夫老陈在一个寒夜拉车开始,写他一家的挣扎,写他与同行孙青年的友谊与竞争,写弄堂里赵家老两口的善良、王家的刻薄,写那个总在角落里卖烟、眼神沉静的小女儿……写黄包车轱辘碾过的每一条街道,写苏州河浑浊的河水,写法租界霓虹灯下恍惚的人影。
粗糙,青涩,但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她的观察、她的思考、她对这片土地上卑微生命的理解和悲悯。
她长长舒了口气,手指轻轻抚过稿纸粗糙的边缘。心里有种奇异的充实感,又有些空落落的,像是完成了一场漫长的跋涉,站在终点回望来时路,既欣慰,又茫然。
接下来呢?投稿?这样的题材,这样稚嫩的文笔,哪家报社会要?留着自我纪念?可她不只想纪念,她希望这些文字能被看见,能有人读,能在这沉闷的时代里,发出一点微弱的、真实的声音。
她正出神,母亲在里间唤她:“二丫,家里盐快没了,你去宁波阿婆店里买点。顺路……看看有没有便宜的青菜,带两把回来。”
“哎,好。”二丫应了声,小心地把稿纸收进床板下的隐秘处,揣上零钱,背上她那个已经用得很旧的小布包,出了门。
午后暑气正盛,街上行人不多。法租界边缘的这条小街,梧桐树荫浓密,投下一地晃动的光斑。西餐馆的玻璃窗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咖啡馆里传出留声机咿咿呀呀的歌声。
陈二丫买完盐和青菜,正要往回走,目光却被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
是那位先生——上次在馄饨摊边送她报纸、还给了她一块银元资助她买纸笔的先生。他依旧穿着半旧的藏青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腋下夹着几本书,正站在一家旧书店的橱窗前,微微弯腰,仔细看着里面陈列的旧籍。阳光透过梧桐叶隙,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二丫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大胆的,或许有些唐突,但此刻却异常强烈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先生。”
沈伯安闻声转过头,看见是她,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露出温和的笑意:“是你啊,小阿妹。这么巧。”
“先生好。”二丫规规矩矩地问好,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布包的带子。上次匆匆一面,她不知道这位先生姓什么,先生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和住处,只当是街头一次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