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着这一切。旁边空白处,还有父亲用炭条画的歪斜的记号,似乎是计算过什么。
她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留。大脑在飞速计算。本金,复利,以父亲目前微薄且不稳定的收入……如果不想办法,这笔债只会像滚雪球,最终彻底吞噬这个家。
仅仅“活下去”是不够的。
得赚钱。尽快赚到钱。改善眼前的生存,应对迫在眉睫的债务。
她合上账簿。走到母亲身边,抽出一块相对干净些的旧布,递给母亲:“娘,先给弟弟换这个吧。湿着怕生病。”
母亲抬起泪眼,看着女儿平静得过分的脸,怔了怔,接过布片。
陈二丫转身,开始收拾屋里散乱的东西。动作不快,但有条理。她把脏污的尿布拢到一边,将豁口陶罐摆正,用抹布擦了擦落满灰尘的桌面。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砚台和那支秃头毛笔上。
她拿起毛笔。很轻,笔杆光滑。蘸了一点砚台里残余的、灰黑色的墨汁。
然后,她拉过账簿,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没有犹豫,悬腕,落笔。
她写下的,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复杂的汉字。而是阿拉伯数字:1,2,3,4……直到10。笔画稳定,清晰。接着,她又写下一串简单的加减算式:5+3=8,10-4=6……
这不是展示,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练习,是灵魂深处现代印记的流露,也是她在确认,这双手能否听从大脑的指挥,进行精确的记录和计算。
母亲给弟弟换好尿布,抬起头,恰好看到这一幕。她看着女儿笔下那些古怪却工整的符号,看着女儿专注平静的侧脸,一时忘了哭泣,眼里充满了惊愕和茫然。
“二丫……你写的这是……”
陈二丫停下笔,看着纸上的数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母亲,目光清澈。
“娘,”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教我认字,教我记账,好不好?”
“我想学。我想……帮爹看看账。我想知道,那些钱,到底是怎么没的,又该怎么,才能一点一点,挣回来。”
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铅灰色的云层和弄堂狭窄的天空,吝啬地投下一缕微弱的光线,恰好落在陈二丫手中的毛笔尖上,落在账簿那些清晰有力的数字上,也落在她苍白却异常沉静的小脸上。
母亲李秀珍望着女儿,望着那双过于沉静、仿佛蕴含着远超年龄力量的眼睛,久久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