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家今晚不开火了?”
记忆里,王嫂子经常这样支使原主跑腿,偶尔给一两个铜子,更多时候是白使唤。
陈二丫抬起眼,看了王嫂子一眼。那眼神平静,没有孩童的天真,也没有惯常的怯懦,只是平静。看得王嫂子心里莫名一突,嘴里的刻薄话噎了一下。
“我娘要喝水。”陈二丫收回目光,用那沙哑的童音说了句,然后转身,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冷水,走回屋里。
王嫂子在她身后,悻悻地呸了一声:“丧门星!”
陈二丫充耳不闻。她把水烧熟端给母亲,看着她小口小口勉强喝下。然后,她重新坐回那张破木板床的边缘。
暮色彻底吞没了小窗最后一点光。亭子间陷入一片昏暗。里间,母亲和婴儿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外头,弄堂的嘈杂并未停歇,反而随着夜晚的降临,多了些男人喝酒划拳、女人扯闲篇的声响。
她在黑暗中坐着,一动不动。
手里,还攥着那本旧账本。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仿佛能触摸到那些数字背后,一个个沉重的日夜,一次次卑微的恳求,一场场无声的崩溃。
苏晚晴的思维在高速运转。语言(英语,谨慎使用)、基础金融认知(货币、账目)、超过年龄的观察力和学习能力(伪装成早熟),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或许可以依仗的、又不至于立刻招来灾祸的东西。体力?她没有。资本?更没有。人脉?除了贫病交加的家人,就是这弄堂里人情凉薄的邻居。
起点低到令人绝望。
但是,有起点,就比没有强。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黑暗中凝成短暂的一团,又倏然消散。
1931年,上海,陈二丫。
苏晚晴在这具九岁的身体里,第一次清晰地确认了自己的坐标。
路,得一步一步走。饭,得一口一口吃。债,得一笔一笔还。
首先,她得活过今晚。然后,是明天。
她松开紧攥的账本,慢慢躺回那硬邦邦的木板床,拉过那床充满异味、沉重无比的破被。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警惕的幼兽。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湮灭。弄堂里,不知谁家打开了无线电,咝咝啦啦的杂音里,飘出软糯的沪剧唱腔,咿咿呀呀,唱的都是别人的悲欢离合。
而属于陈二丫——或者说,苏晚晴——在这个时代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浸透着寒意与未知的第一页。
那车轮驶过的叮当声,还在远处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