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兄,”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四日,我看了你的兵工厂,看了你的部队,看了你的账本。有些话,在正式场合不便说,此刻只有你我二人,我想说几句肺腑之言。”
张瑾之微微躬身:“凉洗耳恭听。”
“你在做一件改天换地的大事。”何应钦一字一句,“土地改革触动士绅,整军经武触动日本,举借外债触动京城。四面楚歌,八面埋伏。这条路,九死一生。”
“凉明白。”
“那你可知道,姜总统最忌惮什么?”
“请部长明示。”
何应钦望向南方的天空:“他最忌惮的,不是军阀割据,不是军队坐大,而是有人……另辟蹊径。走一条他看不懂、也掌控不了的路。”
他转回头,盯着张瑾之:“你这四日让我看到的,就是这条路。轻型迫击炮,空爆引信,改造步枪,气冷机枪,战斗机研发,部队政治教育……这不是普通的整顿,这是在打造一支全新的军队,一个全新的东北。”
张瑾之沉默。
“我回京城后,”何应钦继续说,“有些话,我会如实禀告——东北财政困难,军队训练刻苦,军工生产有序。但有些话……”他顿了顿,“我不会说。比如那些新式武器,比如士兵的政治教育,比如你真正要走的那条路。”
“何部长为何……”
“因为我是华夏人。”何应钦打断他,声音忽然激动起来,“我在日本留过学,见过他们的军工厂,见过他们的部队。我知道,如果华日必有一战,凭现在的华夏联邦,赢不了。我们需要改变,脱胎换骨的改变。而你在东北做的,正是这种改变。”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汉卿兄,你或许不知道,当年北伐时,我也想过改革军队,想过土地问题,想过工业救国。但现实是……太难了。内外交困,掣肘重重。最终,我只能妥协。”
“所以您……”
“所以我敬佩你。”何应钦重重拍他的肩膀,“敬佩你的勇气,你的魄力,你的不顾一切。但我也要提醒你——京城那边,不会放任不管。姜总统很快就会看清你要做什么,到那时,压力会排山倒海而来。”
“凉准备好了。”
“那就好。”何应钦收回手,“最后送你一句话:步子可以大,但脚印要稳。该妥协时要妥协,该强硬时要强硬。记住,你最大的敌人不是京城,是日本。只要能抗日,其他都是次要的。”
汽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