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那庄严肃穆的部委大楼,又望向远处那片在黑暗中倔强闪烁着微弱光亮的厂区。
王建国心中那点因为穿越和系统而带来的、长期存在的疏离感和冷漠,似乎被这场洪水,被这一个月来在泥泞中的挣扎,被身边那些平凡而坚韧的人们,以及被今晚这沉甸甸的荣誉与期许,悄然冲淡了许多。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冷眼旁观的先知或过客。
他的根,已经深深地扎进了这片充满苦难、却也充满顽强生命力的土地,扎进了这群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放弃的、可爱可敬的人们中间。
他的命运,已经与这个时代,与这座工厂,与那些他关心和需要他负责的人,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前路依然艰难,充满未知的挑战。
但这一次,王建国感到的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算计和自保的疏离,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一种属于“此间人”的、真切的热血与斗志。
他紧了紧衣领,转身,迈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也朝着那片需要他去继续奋斗、继续建设的、百废待兴的“战场”,大步走去。
夜色深沉,但天边,似乎已隐隐透出一丝微茫的、属于黎明的青光。
部里的表彰大会,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1963年深秋略显沉闷的四九城,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肉联厂和那个小小的四合院。
王建国的名字,连同“抗洪救灾模范”、“土法复产能手”的事迹,通过内部简报、表彰通报乃至一些非正式的渠道,在一定范围内迅速传播开来。
这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誉和领导的赏识,更是一种骤然提升的、复杂的可见度。
这种可见度,像探照灯一样,将他和他周围的一切,都照得更加清晰,也让许多原本隐藏在水面下的关系、算计和期待,纷纷浮出水面。
首先找上门来的,是意料之中的祝贺与攀附。
肉联厂自不必说,从吕厂长到普通工人,看王建国的眼神除了以往的敬佩,更多了几分与有荣焉的热切。
部委里许多以前只是点头之交,甚至对他“火箭式”晋升私下有过微词的同事,如今见了面,笑容也真诚热络了许多,话语间不无打探和靠拢之意。
王建国对此一律淡然处之,该道谢道谢,该工作工作,分寸拿捏得极稳,既不冷落,也不过分亲近,他知道,这种因“势”而来的热度,往往也最容易随着“势”去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