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了两晃,似乎有些不稳,几个老河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很快,随著埽体内部的石土吸水下沉,重心逐渐降低,它慢慢地稳住了,稳稳地卡在木桩与缺口之间,与排桩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挡水结构。水流通过体下方的渗漏量,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大半。
堤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赵阳站在埽体顶上,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下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厉害。他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情绪,朝岸上喊道:「别停!继续填!第二埽、第三埽,都给我推上来!」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在赵阳的指挥下,河工们又接连沉下了两埽,与第一埽呈品字形排列,将缺口前方彻底封死。
每一埽沉下之后,都有河工手持木槌,在埽体之间的缝隙中打入木楔,再填入碎石黏土,确保没有一丝渗漏。
三道沉埽与六根排桩连成一体,形成了一道厚实的水下屏障,将黄河的怒涛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到天色将暗时,那道曾经张著大嘴、足以吞噬半个黎阳的缺口,已经彻底被填平了。
新堤的表面铺了一层苇席,苇席上压了一层碎石,碎石上又覆了一层厚约半尺的三合土:
石灰、黏土、细砂按比例混合,反复夯实后,表面光滑如石,雨水落在上面,顺著坡度流入河中,竟没有在堤面上留下一处积水。
吴哗站在新堤上,用脚踩了踩那层三合土,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赵阳,发现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的伎术官,此刻正蹲在堤边,捧著一碗热姜汤,手还在微微发抖。
吴哗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阳抬头看了吴哗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只好低下头,狠狠地灌了一口姜汤。
滚烫的姜汤顺著喉咙流下去,烫得他眼眶发酸。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周敏之依然站在那片泥水里。
他从头看到了尾,看到了那三道沉埽如何被推入水中,看到了那些民夫如何在齐胸深的水里一槌一槌地夯实黏土,看到了赵阳如何站在埽体顶上挥动小旗,看到了吴哗如何在新堤上踩下那一脚,点了点头。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在意他。他站在那里,被遗忘在了风雨中。
他忽然很想哭。可他欲哭无泪。
风雨逐渐停歇,也算是给摇摇欲坠的河堤,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