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他才捋著雪白的长须，慢条斯理地反驳：「勾连贼修，绑架皇子，是一回事；真刀真枪，当街弑杀天家血脉，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依我看啊，咱们今日这差事，风吹雨淋是免不了，性命————安全得很呐！」

常持玉箫的韩湘子，今日罕见地未带乐器，手中提著一柄连鞘长剑，神色是八仙中少有的严肃。

「诸位且莫大意轻心。」

他抬手指天，又指周围弥漫的的潮湿空气：「【零水】之雨下了月余，至今未歇。滔天【劫数】，如同满溢之杯，只待一个契机，便要倾泻爆发。」

「即便英国公与江南士绅慑于天威，不敢妄动————淤积的劫难，也会以其他形式、从意想不到之处显现出来。」

「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平静收场。」

连同最乐观的张果老与蓝采和在内，八仙面上轻松均敛去，代之警惕。

何仙姑听著韩湘子的话，终于按捺不住，催动坐骑赶到朱慈绍马侧，与他并辔而行。

「阿炤。」

她唤了一声。

朱慈绍恍若未闻，仍目视前方。

「等会儿到了刑场，你一定要跟紧我，万一有变故，我也好护著你！」

朱慈绍本就因昨夜侯方域诛心之言心绪恶劣，此刻见何仙姑凑上前来讨不快，无名邪火「噌」地一下直窜顶门。

「吁」

胯下白马长嘶一声，马蹄溅起大片泥水。

「让开！」

朱慈绍调转马头，毫不客气地从吕洞宾与铁拐李中间穿过，泥点溅了几人一身。

蓝采和连脸上的泥水都懒得抹，直与张果老两人笑不停。

唯何仙姑一脸惨澹。

朱慈绍可不管身后骚动，与两侧百姓愈发惊诧的注视。

他绷著脸，抿著唇，在第二辆囚车旁停下。

朱慈绍一按马鞍，直接跳上了囚车顶部。

拉车的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朱慈绍却已蹲下，就蹲在侯方域头顶正上方的横木上。

「昨晚，爷想了一夜。」

「我朱慈炤长这么大，横行霸道也好，荒唐胡闹也罢，对谁——都留著三分余地，七分玩乐的心思。」

「头一回想著对一个人掏心掏肺，说几句真话，认个朋友。」

「换来的是什么？」

「是怀疑。」

「哈！」

朱慈带著近乎轻佻的侮辱意味，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打侯方域冰凉湿漉的脸颊。

「啪、啪。」

不甚响亮，却格外刺耳。

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