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十四年春,陵州听潮亭。
徐梓安搬回来了。
登基一年后,他终于把朝政彻底交给了徐凤年和曹长卿。不是不管,是不再事事亲力亲为。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日只批一个时辰奏章,其余时间,都用在著书上。
听潮亭的三楼是他写作的地方。
这一日,他正在三楼伏案疾书。窗外,湖水荡漾,柳絮纷飞。
裴南苇端着茶上来,放在他案边。
“写了多少了?”
徐梓安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启元典章》初稿已成,二十一卷。接下来是《治国十论》,刚开了个头。”
裴南苇拿起案上的稿子,翻了几页。
“均田论、科举论、商税论、边防论……”她轻声念着,“你这是要把这些年推行新政的心得,全都写进去?”
徐梓安点头:“留给后人看的。咱们摸索了这些年,踩过的坑,走过的弯路,总结的经验,都写进去。后人看了,能少走些弯路。”
裴南苇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轻声道:“这可是传世之作。”
徐梓安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李淳罡和邓太阿。
两位国师联袂而来,这是难得的事。两人上了三楼,也不客气,各自落座。
李淳罡拿起案上的稿子,翻了翻,道:“文皇帝,你这书……写得忒啰嗦。”
徐梓安一愣。
李淳罡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里,‘均田之制,当因地制宜,不可一刀切。江南人多地少,授田当少;北境地广人稀,授田可多’。这话,一句话就能说清楚,你写了三百字。”
邓太阿在旁边点头:“李老头说得对。文章贵精不贵多。”
徐梓安想了想,点头:“两位国师说得是。朕再改。”
李淳罡摆摆手:“不用改。你这不是写给老夫看的,是写给后世那些读书人看的。他们笨,写得详细些好。”
邓太阿笑了:“李老头,你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都有。”李淳罡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湖光山色,忽然问:“你那病,真的好了?后面没复发吧。”
徐梓安一愣,随即笑道:“好了。多亏南宫从东海取回的灵药,多亏两位国师倾力救治。”
李淳罡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好了就好。好好活着,把书写完。”
说完,他转身下楼。邓太阿也跟着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写完了,让老夫看看。”
两人走后,裴南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