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十七年三月十五,昆仑山。
邓太阿站在山巅,望着东边的天空。
他已经站了三个时辰,一动不动。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乱了,可他像是没感觉似的,只是望着那片天空。
那片天空,和往常不太一样。
太阳落山后,天边本该渐渐暗下去,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可今天,天边暗是暗了,星星却没亮。不是没有星星,是星星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邓太阿能感觉到那东西。
那是“目光”。
很多目光,从天外投下来,盯着人间。
他在昆仑守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看着这些目光。以前,这些目光稀稀落落,偶尔有几道。今天,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他忽然开口,对着那片天空说了一句话:
“看够了没有?”
没有回应。
他继续道:“想看,就下来看。下来试试,老夫的剑,还利不利。”
说完,他周身剑气涌动,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那片天空中,忽然有一道目光收了回去。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的目光,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纷纷收回。
邓太阿冷笑一声。
“不敢下来,就别乱看。”
三月十八,邓太阿的信送到太安城。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目光千百道,皆注太安。速定大计。”
徐梓安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徐凤年。
徐凤年看完,脸色铁青。
“大哥,邓国师的意思是……”
徐梓安点头。
“它们在看着。在等着。等我死。”
徐凤年站起身。
“那就不能让它们等。咱们先动手。”
徐梓安摇头。
“动不了。它们在九天之上,咱们够不着。”
他顿了顿,道:“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阵布好。”
三月二十,邓太阿回到太安。
他从昆仑一路御剑而来,三千里路,只用了一天一夜。进皇宫时,周身剑气还没收尽,震得养心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徐梓安靠在榻上,看着他。
“邓国师辛苦了。”
邓太阿在榻边坐下,看着他。
“你还有多久?”
徐梓安想了想,道:“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天。”
邓太阿沉默片刻,道:
“那得抓紧了。”
他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纸。纸上画满了图形,密密麻麻的标注,有的地方还沾着血迹——那是他咬破手指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