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十七年五月初一,养心殿。
徐梓安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他现在每日能醒着的时候,不超过两个时辰。醒来时,多半是在交代事情;交代完了,便昏昏沉沉地睡去。裴南苇守在榻边,有时候一守就是一整夜,看着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才能稍稍安心。
这一日,他醒得比往常早些。
窗外天还没亮,屋内点着灯。裴南苇靠在榻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沓奏章。徐梓安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抽走那沓奏章,给她披上一件外袍。
动作很轻,她还是醒了。
“你醒了?”她揉揉眼,“饿不饿?我让人熬了粥。”
徐梓安摇头,轻声道:“把阵图拿来。”
裴南苇愣了一下,起身去取。
阵图就放在案上,叠得整整齐齐。九张图,对应九处阵眼,每一张上都画满了标注。这些日子,邓太阿又补充了许多细节,李淳罡也提了不少建议,图上的内容越来越完善。
徐梓安把九张图一张张铺开,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闭着眼想了很久。
裴南苇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守在旁边。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道:
“还差一样。”
“差什么?”
“万民愿力的引子。”徐梓安指着阵图,“阵眼、镇守、器物,都有了。愿力怎么聚,聚起来后怎么引入阵中,还没想明白。”
他顿了顿,道:“让邓国师来一趟。”
邓太阿来得很快。
他进门时,徐梓安正靠在榻上,对着那九张图出神。
“想到什么了?”邓太阿在榻边坐下。
徐梓安指着图上的一处,道:“邓国师,你看这里。九处阵眼,各有各的气机流转。这些气机,像九条河,各自流各自的。怎么把它们汇到一处?”
邓太阿看了片刻,道:“需要一个大阵心。”
“阵心设在哪里?”
邓太阿想了想,指着图上最中间的位置。
“太安城。太安是京城,是气运最盛的地方。阵心设在这里,能汇聚八方气机。”
徐梓安点头,又问:“阵心用什么做引?”
邓太阿沉默片刻,道:“这个……老夫想了很久,没想到合适的。”
徐梓安忽然道:“用我。”
邓太阿一愣。
徐梓安指着自己,道:“我是气运的根。用我做引,能把万民愿力聚起来,引到阵中。”
邓太阿脸色微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徐梓安点头。
“意味着我会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