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泥对他微微点头,随即转身上马,继续前行。
只是无人看见,她转身时眼角有泪光一闪而逝。
当夜,江夏原刺史府被改为西楚临时行辕。
书房内,曹长卿正与几位将领研讨下一步进军路线,姜泥则在后院独自对着一幅巨大的西楚旧疆地图出神。
地图上,自西蜀故都向东,沿长江一线直至东海,大大小小三十七座城池,皆曾是西楚版图。二十年前那场国破,这些城池或被离阳直接吞并,或被分封给功勋将领,西楚之名从此湮灭。
如今,她才真正理解曹长卿这二十年奔走的意义——他记住的不仅是国仇,更是每一座城池的名字、每一条河流的走向、每一处关隘的险要。
“在看什么?”
徐凤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泥未回头,只轻声道:“在看…我要收复的江山。可每夺回一座城,我就在想,这城中曾有多少西楚子民,死在二十年前的战火里?他们的后人,如今是真的欢迎我们回来,还是只把这当作又一轮权力更迭?”
徐凤年走到她身侧,沉默片刻,指向地图上某个位置:“这是鄱阳城。我大哥说过,当年我父王破此城时,守将是西楚名将谢怀远。城破后,谢家满门二十七口自焚于府中,无一人降。”
姜泥手指一颤。
“但谢怀远有个幼子,当时被乳母藏在枯井中逃过一劫。”徐凤年继续道,“那孩子后来被一户渔家收养,如今已是鄱阳城最大的米商。上个月,他暗中联络北凉天听司,说若西楚王师东进至鄱阳,他愿献出全部家产粮仓,只求在谢家旧宅前…重立一块‘忠烈谢府’的碑。”
姜泥猛然转头,眼中已盈满泪水。
“所以你看,”徐凤年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泪珠,“这天下,记得西楚的人还有很多。你们不是在夺取,是在…回家。”
窗外秋风呜咽,似在回应这句话。
接下来半月,西楚军势如破竹。
曹长卿用兵老辣,虚实结合:大军沿江东进稳扎稳打,同时分遣精锐偏师北上南下,收复那些不在主航道上的州县。他善用人心,每到一城必先安民,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对离阳旧吏也给予出路——只要无大恶,皆可留任试用。
更关键的是,北凉的经济战已彻底摧毁离阳在南方的统治基础。许多城池守军数月未发饷,粮仓空虚,知府知县早已偷偷将家眷财物转移。当西楚军兵临城下时,抵抗往往象征性持续几个时辰便开城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