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勖颁第一诏。
尊父诏。
他站在高坛之上,冠冕垂旒遮住眼前光影,声音却清晰传下。
“朕今日所承,皆父王半生讨梁复唐之志。宜尊晋王为太上皇,车服礼仪,极其尊荣。待太上皇北返,朕当亲奉玉册,迎归洛阳。”
这一诏,堵的是“父在子夺”的口。
不少晋王旧臣听到“太上皇”三字,神色复杂,却终究没有发作。
至少纸面上,李克用的尊位被推到极高。
第二诏,安军诏。
李存勖再宣。
“诸军旧职不改,旧功不废,功赏加厚。凡奉唐讨逆之士,皆入中兴功臣之簿。”
这一诏落下时,军中反应最明显。
坛下诸将神色一振,许多士卒眼中也亮了起来。
中兴功臣之簿。
这几个字,比许多礼法文章都更能打动军心。
第三诏,讨逆诏。
“朱梁虽灭,余逆未平,天下诸镇当奉唐正朔,共讨不臣。”
这一诏,则把反对李存勖的人推到了“不奉唐统”的位置。
从今日起,谁反对洛阳新帝,便不再只是反对李存勖,也是反对复唐正朔。
三诏既下,局势便被彻底锁住。
登基大典之后,郭崇韬没有休息。
他第一时间安排后续分工。
盖寓南下,迎奉李克用。
这个安排最稳妥,盖寓重旧恩,也最能在李克用面前解释此间苦衷。
若换旁人去,李克用未必会给其开口解释得机会。
只有盖寓去,至少还有一线开口余地。
李袭吉留洛阳,掌诏令文字。
他重文法,也最适合留下来,确保新朝后续诏书不会把“尊父”写虚,不会让李存勖身边那些急功近利之人,把纸面上的体面一层层磨没。
郭崇韬自己,则留在洛阳,辅佐李存勖主持新朝军政。
这是最沉重的位置,也是他不能推的位置。
新唐刚立,军令、赏赐、诸镇、文书、舆论、旧臣、新臣,全都要在极短时间内运转起来。
只要唐朝旗号、皇帝诏令、诸军功赏、诸镇表章全部动起来,李克用回来之后,哪怕知道真相,也很难公开推翻。
因为他推翻的,就不只是李存勖,而是刚刚复立的新唐。
黄昏时分,洛阳城头唐旗仍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存勖换下大礼后,立于宫城高处,遥望城中万家灯火。
他终于成了皇帝。
这一步,他梦了太久。
可郭崇韬立在他身后数步之外,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意。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