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月织毛衣的手彻底停住了。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不再是平时的冷静和审视,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敢深想的……怜惜。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沈先生说哪里话。这是我的任务,也是……我的选择。能和你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做事,我不觉得苦。”
她说的是实话。从丈夫牺牲那天起,她就发誓要继承他的遗志。能和“海燕”这样传奇的情报员并肩作战,是组织的信任,也是她的荣幸。只是,这份荣幸里,掺杂了太多她不该有的私心。
“任务归任务。”林默涵放下筷子,语气郑重起来,“这份情,我林默涵记在心里。”
他不是在说情话,而是在做一个同志对另一个同志的承诺。这种郑重的态度,反而让陈明月心里更不好受。她宁愿他像刚才那样脆弱,那样真实,而不是现在这样,用任务和责任,再次筑起那道高墙。
“沈先生……”她刚想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笃——笃笃笃。”
是苏曼卿的暗号。
林默涵和陈明月对视一眼,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高度戒备的紧张。
“我去。”陈明月迅速将毛衣塞进旁边的杂物堆,顺手摸了摸发髻里的铜簪,那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信物。
“小心点。”林默涵低声嘱咐,手已经按在了桌下那把上了膛的勃朗宁手枪上。
陈明月点点头,快步下楼。
林默涵没有动,他依旧坐在阁楼里,听着楼下的动静。他听到陈明月打开门的声音,听到苏曼卿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着什么,听到陈明月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他的心提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陈明月重新上楼,脸色有些凝重。
“是曼卿姐。”她关上门,走到桌边,低声道,“出事了。江一苇那边传来消息,魏正宏……他怀疑上了‘墨海贸易行’。”
林默涵瞳孔一缩:“怀疑什么?”
“怀疑‘沈墨’这个人太完美了。”陈明月复述着苏曼卿的话,“魏正宏在处务会议上说,‘一个从日本回来的侨商,日语比闽南语还流利,账目干净得像水洗过一样,这本身就很可疑’。他已经下令,让二处的人暗中调查所有1952年10月前后入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