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雨夜的山洞,她腿部中弹,鲜血浸透了半条裤子。他用匕首划开衬衫为她包扎,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却在他要起身时,突然吻住了他。那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绝望,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如果我活不成,把这发报机带走。”
那一刻,他冰封的心湖仿佛裂开了一道缝。但他很快就用任务压了下去。他是“海燕”,他的翅膀只能朝着一个方向飞。
可是现在,看着女儿的照片,听着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和欢笑声,那道裂缝又开始扩大。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软弱,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是神,他是人。他也会想家,想那个还在吃奶的女儿,想那个给他生下女儿的妻子。
他拿着照片,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晓棠……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爸爸……很快就回家……”
阁楼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陈明月端着一碗面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她本来是想给他送点吃的,这半天一夜没合眼,他肯定饿了。可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低沉的、带着颤音的自语。
她愣住了。
借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她看见林默涵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那个在敌人面前如冰山般冷酷,在同志面前永远沉稳如山的“沈先生”,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对着一张照片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看清了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小女孩,也看清了照片背面那行字。
“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陈明月的手猛地一紧,碗里的面汤晃了出来,烫得她手背一疼。但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她早就知道他有家,有妻女。这是任务的一部分,是她早就被告知的。可真正看到这一幕,那种真实的、带着温度的情感冲击,还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想起自己那个牺牲的丈夫,想起他临走前留给她的那枚铜簪。她把情报藏在里面,就像林默涵把思念藏在照片里。他们都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的人,用假装的平静,掩盖着内心惊涛骇浪般的情感。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压抑,习惯了和他保持着那半尺的距离。可此刻,看着他如此深情的侧影,她忽然觉得,那半尺的距离,其实比海峡还要宽。
她该进去吗?还是该退出去?
她犹豫了。如果进去,可能会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