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的领口别着一枚胸针,是海燕的形状,铜质的,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风里飞。那是他送给她的新年礼物,用一枚旧铜钱打磨的,磨了整整一个晚上。
“你哭了。”陈明月说。
林默涵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湿的。不是雨水,是眼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也分不清淌了多久。他只记得上一次哭,是在南京看守所门口,被太阳刺的。这一次没有太阳,没有借口了。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他挣开她的手,转回身去,一拳狠狠捶在桌面上,指节撞得生疼,“你说得对。我累了。不是身体累,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里面有个东西一直在响,像发报机一样,嗒嗒嗒,停不下来。我关不掉它。”
陈明月走过去,轻轻关掉桌上的台灯。阁楼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剩下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线街灯光。
“关不掉就别关了。让它响着。只要它还在响,就证明你还活着。”她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手指交叉进他的指缝,那只发报的手,痉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食指,被她攥紧,“活着就有希望。这句话不是对你说,是对我。你死了,我的任务就失败了。我在这里唯一的工作,就是让你活着。”
林默涵没有回答。他把那只被她握住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嗒——嗒。不是密码,不是暗号。他在说,知道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一束烟花不知道从哪里升起来,在高雄港的上空炸开,金色的光穿过雨幕,照亮了整片低垂的云层,把天撕开一道缝隙。有人在喊“中秋快乐”。雨水和硫磺的气味同时灌进屋里,那两枚月饼还搁在发报机旁,安静地搁着,像两个小小的月亮。
林默涵低头看着它们,很久没有动。然后他伸出手,把其中一个月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陈明月,一半留给自己。
“月饼不能不吃。”他说,声音还在抖,但已经稳了许多,“吃完了,我还有一组坐标要发。”
陈明月接过半块月饼,咬了一口。月饼是莲蓉的,甜得发腻,被雨水泡过的饼皮黏在牙上,口感并不好。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窗外的烟花还在响,一道接一道,红的绿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写字。林默涵吃完最后一口,把手擦干净,重新戴上耳机,按下开关。耳机里只有平稳的电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