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总得有人赌。”
周正清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录音笔揣进口袋里,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说了一句让买家峻后来记了很多年的话。
“买主任,你记住——凡是能用钱和权力买到的筹码,都不算真的筹码。真正压得住秤的,是那些买不到的东西。”
常军仁走过来,递给买家峻一瓶矿泉水。买家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顺着喉咙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深秋的黎明来得很慢,像是有人在一寸一寸地往天空里灌牛奶。远处有几栋刚刚复工的安置房楼盘,塔吊的长臂在晨曦中缓缓转动,像一座巨大的时钟在重新校准时间。
“天亮了。”常军仁说。
“亮了。”买家峻应了一声,把矿泉水的瓶盖拧紧,站直了身体,“回去准备一下,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走向电梯间的时候,脚步很稳。但他的左手插在裤兜里,攥着一枚硬币——那枚硬币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面值五毛,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每次遇到决定性的时刻,他都会攥着这枚硬币,不是用它来做选择,而是用它来提醒自己: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贬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朝阳刚好升起来,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买家峻走进电梯,转过身,面朝走廊,面朝那一地碎金般的光。
他想起解宝华最后那句话——你以为你赢了。
也许吧。也许他根本没有赢。在这个棋盘上,赢了谁都是暂时的,明天又会有新的对手、新的陷阱、新的泥头车在不知名的岔路口等着他。但那又怎样呢?至少今天,那些被挪走的钱会被追回来,那些偷工减料的地基会被重新加固,那些住进危房的老百姓可以在夜里睡个安稳觉。
这就够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把走廊和朝阳都关在外面。买家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手指在裤兜里慢慢转动那枚硬币。硬币的边缘刮过指腹,带着一种粗糙的温热感,像是一句说不出口的承诺。
常军仁站在他旁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老买,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打过一场官司。”
买家峻睁开眼。
“赢了吗?”
常军仁笑了笑,那笑容像是从漫长的岁月里碾过来的,带着一道一道的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