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信封里抽出那张A4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韦伯仁手写的记录,时间、地点、人物、谈话要点,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字迹很工整,笔锋有力,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冷静。可这份冷静背后藏着多大的风险,买家峻心知肚明。一旦被人发现,韦伯仁的职业生涯就到头了。严重的,可能不止职业生涯。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您活下来了。”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压抑太久终于释放的颤栗,“那些人想要您的命,可您活下来了。这说明——说明有人护着您。能把钢管挡回去的力量,比我想象的大。”
买家峻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脱险的。那晚的细节他一个字都没对外说。暗中保护他的人是谁派来的,他心里有数,但不能说。
“韦秘书,你给的这些东西,我收了。但你得再帮我一个忙。”
“您说。”
“继续当好你的秘书。”买家峻把信封折好,压进枕头底下,“该传话传话,该遮掩遮掩。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只是——”他看了韦伯仁一眼,“有什么动静,提前透个气。”
韦伯仁愣了半天,忽然苦笑了一下。那苦笑里有自嘲,有无奈,也有一点点如释重负。
“买主任,您这是在让我当双面间谍。”
“不是双面间谍。”买家峻纠正他,“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你刚才说了,不想跟着翻船。那你总得帮忙划两下桨吧?”
韦伯仁站起来,整了整夹克的领子。临走前,他在门口站住,回头说了一句话。
“买主任,我在官场待了十八年,跟过的领导比您开过的会都多。能让我主动交底的,您是第一个。”
他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被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吞没。
买家峻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个信封,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在灯光下清晰得刺眼。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三根绳子拧在一起,打了无数个死结。现在省里还有人掺和进来,这个结就绑得更死了。他想起常军仁那句话:有人在等你自己倒下。可韦伯仁今晚送来的东西,给了他一条新的思路。解宝华和解迎宾是利益共同体,杨树鹏和解迎宾也是利益共同体,但解宝华和杨树鹏之间呢?一个是官场老手,一个是地下头目,这两人的关系,真的是铁板一块吗?
他把信封收好,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