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伯仁接过笔,在茶几前蹲下来,就着那份处分决定书草稿的背面,开始写字。
他的字写得很快,像是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太久,一旦找到出口就再也止不住。密密麻麻的字迹一行一行地铺满了纸张的背面,写满了就翻过来写正面,正面写满了又从买家峻手里接过新的纸张继续写。他一共写了四页纸,写了十一年来他经手过的每一笔违规审批、每一次口头指示、每一个被解宝华挡回去的调查。
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那种被当了十一年棋子、到头来还要被当成弃子的愤怒。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往茶几上一拍,抬起头来,眼眶通红。
“买书记,这里面写的每一件事,我都愿意负法律责任。”
买家峻拿起那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甚至因为手抖而模糊不清,但内容翔实,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条一条清清楚楚。这些内容如果能被核实,不仅能佐证花絮倩的证词,还能把解宝华直接钉死在违纪违法的事实上。
“韦秘书,”买家峻将纸张折好,放进公文包,然后伸出手来,“谢谢。”
韦伯仁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没说话。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买书记,有件事我想提醒您。”
“你说。”
“孙立诚那个人,”韦伯仁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确实跟解宝华是老乡,但您可能不知道——三年前省里查的那桩土地出让案,幕后推手就是孙立诚的前妻的弟弟。那桩案子,是解宝华帮他压下去的。”
说完这句话,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里,回味着韦伯仁最后那句话。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黑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通了,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和警觉。
“喂?”
“花老板,”买家峻的声音很低,“我是买家峻。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花絮倩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欣慰的意味。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我从来没忘过你。”买家峻说,“明天上午开专题会。你能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