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指示。他说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要我特事特办,不用走常规审批流程。”
“口头指示?”买家峻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口头指示。没有任何书面记录。”韦伯仁苦笑了一下,“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该走的程序他一个都不少,但关键节点全是口头指示,不留痕迹。出了事是我审核不严,没出事是他领导有方。我在他手下干了十一年,这种事见得太多了。”
买家峻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愿不愿意,把这些‘口头指示’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写下来?”
韦伯仁捧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出来,洒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擦,只是死死地盯着买家峻,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他听错了。
“买书记,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您知道我在秘书处干了十一年,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位置——”
“知道。”
“您知道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写出来,我不仅是得罪了解宝华,我是把整个秘书系统的人都得罪了。以后谁还敢用我?我还能在体制内待下去吗?”
买家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韦伯仁面前的茶几上。
那是一份处分决定书的草稿,上面写着韦伯仁的名字。
“这是今天下午组织部送过来的文件,还没有正式生效。”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你在安置房项目上的审批责任,已经被记录在案。按照目前的调查进度,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说明真相,这个责任会全部落在你一个人头上。你猜,解宝华会不会替你说话?”
韦伯仁盯着那份文件,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他不会。”买家峻替他说出了答案,“他现在自身难保,更不会为了一个秘书去得罪整个常委会。你在他眼里,不是人,是棋子。棋子用完了,就该丢掉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韦伯仁忽然笑了起来。那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绝望到了极点之后,反而豁出去的笑。
“买书记,我干了十一年秘书,见过无数人跟我谈话。您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还有救的人。”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干,然后把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
“拿笔来。”
买家峻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给韦伯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