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发出凄厉的惨叫。
纪承渊终于变了神色。
“不可能……”
“纪无常的魂早就散了。”
“没散。”
纪逍遥看着那具童尸。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个五岁的孩子缩在冰冷棺材里,怀里抱着一块咬了一半的糖糕,哭着喊娘,哭着喊哥哥。
他不是空壳。
他只是被困得太久,久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你不是我。”
纪逍遥对他说。
“你叫纪无常。”
“你该回家了。”
童尸的动作停住。
满城祖灯,忽然又是一震。
纪逍遥反手握住刺入心口的血丝,掌心暗金火焰燃起,沿着血丝一路烧向井底。
纪承渊怒吼着扑来。
姜扶摇横剑拦住,魏长宁双手结印,将自己的血抹上地面浮现的索命契。
“以魏氏血脉,暂抵七十二命债!”
黑墨骤然反噬。
魏长宁闷哼一声,半边衣袍瞬间染黑,却咬着牙没有退。
赵玄策看了一眼自己影子里的血字,啐了一口,抬刀割开掌心。
“赵家欠的,赵家还!”
鲜血泼在黑墨上。
那三百零一个名字顿时亮起,化作一道道模糊人影,从他脚下挣脱出来。有老兵,有妇人,有断臂的少年,也有抱着孩子的男人。
他们没有扑向赵玄策。
只是隔着昏暗灯火,静静看了他一眼。
随后,齐齐转身,扑向缠住纪逍遥的血丝。
姜扶摇也割破手掌。
“姜氏十九命债,今日不抵命。”
“抵一剑。”
她将血抹过剑锋,长剑嗡然清鸣,一剑斩开纸扎铺与太庙之间的黑暗。
裂缝之后,露出一条铺满白骨的长街。
街尽头,黑色太庙巍然矗立。
庙门大开。
里面没有神像。
只有一棵巨大得难以想象的枯树。
树枝穿过地宫,穿过太庙,穿过整座京城。每一根枝条上都挂着灯,每一盏灯下都垂着一枚写满姓名的木牌。
风一吹。
十七万六千四百九十三枚木牌齐齐摇晃。
像无数亡魂,在黑暗里轻声唤着自己的名字。
纪逍遥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仍在燃烧的井底童尸。
童尸艰难地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它松开了血丝。
暗金火焰吞没了它。
没有惨叫。
只有一个孩子终于放松下来似的叹息。
“哥……”
“我回家了。”
纪逍遥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巡天令已经化作一柄细长的金色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