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晋西南,吉县克难坡。
七月的黄土高原,烈日当空,将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炙烤得一片焦黄。窑洞内外,热浪滚滚,连空气都仿佛粘稠地停滞了。
克难坡,这个阎老扣在太原失守、第一军覆灭后仓惶选择的临时“大本营”,比起太原城里那气派的督军府,显得寒酸而局促。
黄土崖壁上掏挖出的窑洞充当着司令部、政务厅、电报局,低矮的土坯房是营房和仓库,一切都在无言地诉说着主人的窘迫。
阎老扣,这位统治山西近三十年、号称“山西王”的军阀,此刻正瘫坐在他那间最大、也最闷热的窑洞里,背对着门口,面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用炭笔简陋绘制出的山西地图。
地图上,曾经代表他控制区域的蓝色,如今已经萎缩到可怜的一小块——晋西南的吉县、乡宁、大宁、永和、隰县、蒲县、汾西等寥寥数县,以及吕梁山深处一些零散的乡镇,加起来,不过山西全境的十分之一。
而代表八路军的红色,则如同燎原的烈火,席卷了地图的绝大部分:晋东北、晋西北、晋东南,甚至太原及其周边,都已是一片赤红!红色的箭头,正从四面八方,隐隐指向他这最后一点可怜的蓝色。
“啪!”
阎老扣猛地将手中那把用了多年的、镶着象牙的折扇狠狠摔在地上。扇骨应声而断。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地图,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宜、但此刻写满了焦虑和愤怒的圆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废物!一群废物!”
他低声咒骂着,不知是在骂日本人,骂不争气的晋绥军,还是在骂这该死的时局。
太原丢了,日本人被八路军像赶鸭子一样打出了山西,这本该是好事。
可对他来说,这“好事”带来的,是比日本人占据太原时,更加深重十倍、百倍的危机和绝望!
日本人占据太原,至少表面上还维持着山西省政府的架子,对他这个省长还算客气,他的晋绥军虽然被压缩在晋西南,但建制尚在,地盘尚存,与日本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共存关系。
他甚至还能偷偷和重庆、和延安两边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在夹缝中艰难地维系着他山西王的地位和那点可怜的家当。
可现在呢?
日本人垮了,被八路军彻底赶出了山西!八路军以雷霆万钧之势,不仅收复了沦陷区,更将他这个“山西王”最后那点遮羞布,也撕扯得干干净净!
八路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