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塌陷的窑土，露出她的尸骨。她看见自己的尸体蜷缩在泥土里，皮肉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架子，唯有肚子那一块微微隆起——那是她未出世的孩子，也跟着她一起烂在了土里。

六棱砖塔一层一层垒起来，把她的尸骨压在底下。白嘉轩在塔前焚香烧纸，口中念念有词，说这是为了镇压邪祟，保白鹿原一方平安。

她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心里头的恨意像火一样烧起来。她恨白嘉轩，恨鹿子霖，恨鹿三，恨白孝文，恨黑娃，恨郭举人，恨她的父亲田秀才，恨所有把她当玩意儿、当祸害、当垫脚石的男人。

可她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这一辈子居然就这么窝囊地活了一遭，连个像样的挣扎都没有。

如果还有来世——如果老天爷还肯给她一次机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眼前忽然炸开一片白光。那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把她往下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她的魂魄，把她从半空中生生扯了下来。

她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脑子里乱撞。她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逼仄的容器里，手脚都伸展不开，四周又湿又冷，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叮——识主成功。系统苏醒，绑定宿主田小娥。”

那声音冰凉凉的不带一丝感情，像是从她脑子深处直接响起来的。田小娥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顶灰扑扑的帐子。帐子上打着好几块补丁，补丁的针脚粗大歪斜，一看就是仓促缝上去的。她愣愣地盯着那顶帐子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哪儿？

她慢慢坐起身来，环顾四周。一间逼仄的小屋，土墙上糊着旧报纸，墙角摆着一张缺了条腿拿砖头垫着的桌子，桌上搁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和一把木梳。窗户纸上破了好几个洞，阳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泥土和旧木头的气息。

这是她出嫁前的闺房。

田小娥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认得这间屋子，太认得了。

她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十九年，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一个姑娘，然后被父亲像卖牲口一样卖给了郭举人。

她出嫁那天就是从那扇门出去的，穿着大红嫁衣，被塞进一顶小轿，从此踏上了那条通往地狱的路。

她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