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烛火又是一阵摇曳。
贝贝望着面前的信,望着那半块玉佩,望着莹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心里那个盘桓多日的结,忽然松开了几分。
她想起养母常说的话:“阿贝,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的,躲也躲不掉的。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到时候你只管接着就是。”
她一直在躲齐啸云,躲那份令她心悸的注视,躲那段让她不安的姻缘。
可她躲不掉。
就像她躲不掉身上流着的莫家的血,躲不掉这半块注定要和另外半块相合的玉佩,躲不掉面前这个和她一母同胞的妹妹。
“天晚了,今晚就在我这里住下吧。”贝贝站起身,去柜子里取出一床干净的被褥,“明早我送你回去。”
“嗯。”
那一夜,姐妹俩挤在一张床上,说了许多话。
莹莹说起小时候住在贫民窟的日子,林氏怎样用仅剩的首饰换来第一笔本钱,开始给人洗衣缝补;怎样在冬天没有煤球的时候,把她捂在怀里,用身体给她取暖;怎样在她生病的时候,跪在教会医院门口,求医生救治她的女儿。
贝贝说起水乡的日子,莫老憨怎样在寒冬腊月里下湖捕鱼,冻得满手冻疮也要供她读书;养母怎样在油灯下教她刺绣,说“阿贝手巧,将来一定能靠手艺吃饭”;怎样在村里人指指点点时,把她护在身后,说“这是我们老莫家的闺女,谁再敢乱说,我撕了他的嘴”。
她们哭着笑着,直到天边泛白。
送走莹莹的那个清晨,贝贝站在绣坊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转过身,她愣住了。
齐啸云不知何时站在绣坊的台阶下,一只手插在衣袋里,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昨夜没睡好?”他问,声音低缓。
“齐少爷来做什么?”贝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衣袋里取出一张请帖,递了过来。
“三日之后,江南商会在礼查饭店举办晚宴。有不少洋商出席,对绣品很有兴趣。你若愿意,可以带几幅绣品来,我替你引荐。”
这是正事。
贝贝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接。
可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请帖的一瞬间,他的手忽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阿贝,”他唤她的名字,不是“莫姑娘”,不是“阿贝姑娘”,而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你在躲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
贝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齐少爷,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