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松土。
他的动作比以前慢了一些,但手指还是很稳,在根部周围轻轻拨开土块,把板结的土块捏碎,再重新盖回去。
他旁边放着一把新换的小铲子,铲刃上还挂着湿润的泥土。
“张叔。”苦玉在门口停下来。
“嗯。”他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活。
“你的腰还疼吗?”她问。
“下雨天的时候有点酸,不碍事。”
他把最后一块土拨平,用手掌压了压,然后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他的腰弯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关节发出信号,然后继续直起来。
“你给方屿那包药,也给我留一包。”
苦玉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进屋里,从药柜里又取了一包,走出来放在苗圃隔间门口的石台上。
张北望走过去拿起来,掂了掂重量,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谢了。”他说。说完他端着那盆松完土的分株苗,走回屋里去放好,像是用行动来完成一句不需要被重复的话。
四月十二日,温岚收到了莫雨珊从生命教会寄来的一封信。
信是用淡蓝色的信纸写的,字迹比以前更稳了一些,笔画之间有了更均匀的间距。
莫雨珊在信里说了几件事:教会后院那棵母树的树冠比去年更密了,侧枝已经伸到了墙边,
她不得不修剪了一根;去年秋天收的种子今年春天全部发芽了,
十二棵苗都活着,最高的那棵已经快到她膝盖了;
艾卡最近开始在树根旁边挖坑,像是要藏什么东西,她翻了一下没有找到任何东西,不确定它是在藏还是在找。
信的最后一段写着:“春天来了之后,艾卡总是面朝老鸦岭的方向蹲着。
我觉得它是在等什么。”
温岚把那封信读了两遍。她坐在门口那把旧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信纸,手指沿着信纸边缘的折痕走了一遍。
她想了想,站起来走回屋里,拿出信纸和笔。
她在回信里写道:“艾卡蹲着的时候,可能是在听那组信号。那组信号正在从地底传上来,频率稳定,方向一致。
它也许不需要看到什么,只需要知道那个方向还在。”
她写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没有立刻封口,先放在桌上晾了一会儿,等着墨迹完全干透。
第二天早上,她把信交给了张北望,让他下次去铁锈镇的时候顺便寄出去。
四月十五日,苦玉在光河下游发现了一根新的分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