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种怕,让你难受吗?”
源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难受。反而……让我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以前那种什么都不怕的状态,其实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现在这种怕,让我知道自己有了在乎的东西。”
赢战端起茶碗,和源的碗碰了一下。
“那就留着这种怕吧。挺好的。”
源笑了。
那天夜里,月亮很圆。满院的桃花被月光照成了银白色,像是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念念白天疯跑了一天,早早就睡了。龙灵在屋里给他掖被角,柳清音在厨房收拾碗筷。玄坐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只肥橘猫,眯着眼似睡非睡。
源没有回自己的茅屋。他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桃花和月光。
赢战坐在不远处的门槛上,两人之间隔着几尺的距离,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让人觉得舒适而安心。
源忽然开口,声音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赢战。”
“嗯?”
“你说,我还能活多久?”
赢战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是凡人的身体。凡人的寿命,短则数十,长则百余。”
“那……我还能看到灵念树开花吗?”
赢战转头看着他,月光照在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能。灵树长得快,三年就能开。”
源松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那就好。三年,我还能等。”
赢战没有告诉他的是——灵树一旦扎根,它的根系会慢慢影响周围的土地,也会反哺种它的人。源在灵念树旁边生活得越久,他的身体就会被灵树的灵气滋养得越久。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告诉他,反而不美。
那天夜里,源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里。花是粉色的,和桃花的颜色一模一样。风吹过来,花海像波浪一样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花海的中央,站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那个人看不清面容,但源觉得他应该是笑着的。
那个人对他招了招手,然后转身向花海深处走去。
源跟了上去。
他们走了很久。花海无穷无尽,没有尽头。但源不觉得累,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走下去,一直走在这个有花、有风、有光的地方。
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像是天边的地方传来。
“源爷爷!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是念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