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我回镇里。”
苏勇站在一旁,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铁算盘被他看得更慌,连忙补上一句:“我知道山下让人把各村保甲册也搬出来了。还有粮仓名册,谁家藏过人,谁家交过粮,我都能说。我知道黄瘸子在哪些地方埋过账,也知道孙麻子和谁串过气。”
“这些话,白天怎么不说?”
铁算盘咽了口唾沫:“白天……白天我没看见你们真能打赢。现在我看见了。”
这话一出,连赵刚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人是怕死,可也是真识时务。
苏勇淡淡道:“你想活,可以。但你得先做一件事。”
铁算盘忙问:“什么事?”
“回东沟镇。”苏勇道,“明着回,去找山下。告诉他,老龙滩这边只有一小撮八路,木料已经被转走,账册也不在。让他以为,今晚只是个诱饵。”
铁算盘脸色瞬间又白了。
“我、我回去?”
“你不回去,山下就会知道你变了。”苏勇盯着他,“你回去,才有用。”
铁算盘嘴唇直抖,半晌才挤出一句:“那我……还能活吗?”
“看你怎么说。”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快,却最磨人。
铁算盘低下头,额头慢慢渗出汗来。他知道,自己从今往后,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可也正因为这样,他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念头——也许跟着八路,至少还有个明白的死法;留在山下手里,才真是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苏勇很快作了安排。
铁算盘被换了一身破棉袄,脸上又抹了些土,装成是从乱战里逃回去的样子。刘黑子还特地在他胳膊上划出一道浅口子,血一抹,立刻像个惊魂未定的倒霉鬼。
“记住,”刘黑子低声道,“你回去就说,八路人数不多,但有枪法很准的神枪手,老龙滩只是障眼法。木料已被转走,真正的去处谁也不知道。你若敢多说半句,东沟镇天亮前就会死人。”
铁算盘点头如捣蒜。
苏勇却又补了一句:“还有,告诉山下——黄瘸子明天公审。地点不变,照旧放消息。”
赵刚看了苏勇一眼,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是要逼山下再动。
只要山下想抢人、想灭口,就必然还得往外伸手。只要他伸手,八路就能再抓他一次。
铁算盘被人送到镇外半里地,天色已近后半夜。
他踉跄着往回走,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
身后的芦苇荡里,一点火光都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