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的煤二代,是对自己这些年隐忍、潜伏的手段太过自信,怎么可能想到杨父的孤注一掷,宁愿带著女儿使出一招「与天同寿」,从此自绝于世人,也要把他们都拖下水?
「你看看,这个世界永远会有惊喜等著我们。」路宽感慨道:「不能低估任何一个人,哪怕他看起来是个小人物,也有叫你血溅五步的时候。」
刘伊妃此刻却没有闲暇思考丈夫话语中的经世哲学,脑海中只是浮现起一个普通的老父亲,是如何微微颤抖著双手递过材料;
是如何同自己这样一个年龄意义上的后辈一口一个「您」地好言相求;
是如何甘愿自冒后半辈子退休待遇都可能被褫夺的风险,只为捕捉某些有利证据。
老公安离去时的背影略显佝偻,那份为女求一线生机的孤勇与决绝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禁轻声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她有一位伟大的父亲。」
「嗯!我也这么觉得。」铁蛋突然插嘴。
路宽莞尔,「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啊!」小男孩振振有词,「我去嘘嘘回来的时候,听到那个老伯伯在走廊里打电话。」
聪慧的一年级小学生略一思索,惟妙惟肖地学起杨大林讲电话的场景,「蜜啊,爸和老同事出来秋游,正好路过延庆,看到有刚出炉的火勺了,还烫手。」
「里头的椒盐香,外面的皮脆,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爸给你买几个带回去?你多少得吃点东西,好几天空著肚子怎么行————没事,爸在呢。」
不知道是不是也品尝过的小吃火勺叫铁蛋记忆犹新,他把杨大林彼时安慰处于崩溃状态的女儿的电话复原了个大概。
这样老气横秋的话,从一个一年级小学生嘴里讲出来,却叫在场的两个大人听不出丝毫的可笑。
很显然,老杨再一次用自己并不高明的演技,正努力地将女儿一点点地从死地往外拉————
王府井距离延庆80多公里,何来路过一说?
便说今日他算是从单位到外人把自己的老脸折了来找刘伊妃这一遭,恐怕也不见得想要女儿现下就知晓。
一个年过六旬的老父亲,已经变卖了车房,贴了全部的存款同养老金,还要在外不辞辛劳地为这最后一线生机委曲求全,用自己前半生的职业荣誉做赌注,自甘风险。
这份爱沉默、笨拙,甚至有些狼狈,它不写在任何担保合同里,也无法在法庭上作为减免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