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方平复任三司使的头一件事,便是彻查三司帐目。
这位三度罢黜、三度复起的理财名臣,对三司的帐目门道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知道哪些数字是实的,哪些是虚的,哪些亏空是暂时的周转不灵,哪些窟窿是被人从根上掏空了。
但查帐的结果很糟糕,光是今年就有将近四十万贯的帐目混乱不清,这数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重要的是暴露出一个很要命的问题..三司的帐目实在是缺乏管理,再加上各路转运使司、各州军,各有各的小帐本,各有各的变通之法,真真假假混在一处,最终报上来的数字,谁也不知道掺了多少水分。「这还不是最棘手的。」
都支副使周湛将帐册翻到下一页,说道:「西军的欠饷怎么办?陕西转运使司递来的催文堆了一案头,我也没办法,库里没钱,总不能凭空变出钱来。」
「拖不了多久了。」
盐铁副使高良夫说道:「士卒能忍这么久,是因为他们还信朝廷终究会给,若再拖两个月,秋税入库后又拿什么理由搪塞?但秋税入库,先要补今春预借的钱,再要支河北边饷、河工岁修、百官俸禄,轮到西军,库里又空了。」
「那就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周湛看向张方平,建议道:「发运使司那边,李肃之今年漕运北上的粮米,能否截留一部分折变现钱?」
这里要说的是,之所以要折变现钱而不是直接把漕粮运往西北,是因为粮食的陆路运输成本很高,还不如直接在开封折变现钱。
「截留漕粮折变太危险了。」
高良夫摇头道:「漕粮供应开封百万军民用度,事关重大,而去岁南征时大军已经把发运使司原本储存在转般仓里的漕粮用完了,至今尚未补上,如果开封出了粮荒,首善之地饿碎遍野,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那便只有一条路。」
张方平擡起眼,目光在高良夫与周湛之间扫过。
「请陛下恩准,暂从内藏库借支。」
这话一出口,值房里骤然安静。
内藏库。
这三个字在三司官员这里,向来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每逢国库告急,内藏库总能解燃眉之急;恨的是内藏库的钥匙攥在官家手里,什么时候借、借多少、以什么名目借,全凭圣意,三司使都无权过问。
「借?」周湛苦笑,「官家不开口,谁能去借?况且官家这几年的身子骨,你也知道...圣躬违和时,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