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秋》所载,皆是诸侯之事。诸侯之间,存亡继绝,是礼。可交趾于我大宋,不是诸侯,是藩属。藩属犯上,是为不臣,不臣者,天子伐之,不曰「灭』,而曰「正其罪』。」
他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双手平放案上,望著黎仲逵。
「所以这不是灭国,是正罪。」
帐中一片寂静。
陆北顾用词极准,切口极小,所谓「正其罪」,既绕开了中原礼法对「灭国」的忌讳,又将交趾牢牢钉在「不臣」的位置上。
但黎仲逵不能就这么被打发回去。
李日尊还在升龙府等著他的回话,满朝文武还在等著他的消息。
他此来求和,底线是保住社稷,若是连这个底线都守不住,他便无颜回去。
黎仲逵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陆宣徽,外臣有一事请教。」
「讲。」
「此番北征,交趾固有罪,然大宋边将萧固、萧注等人,屡屡挑衅,轻启边衅,是否也当分其责?」他问得极巧妙。
不否认交趾之罪,却将大宋的边将也拖下水,暗示这场兵祸是双方共酿。
若是寻常宋臣,听到这句话或许会勃然大怒,或许会急于为萧注正名,无论是哪种反应,都会在言辞间留下缝隙。
陆北顾没有怒。
「萧注已死。」他淡淡道,「城破之日,自刎殉国。朝廷已追赠其官,厚恤其家。」
黎仲逵心头一沉。
这话让他意识到,萧注的问题,陆北顾根本就不想讨论,因为在此刻,萧注已经变成了「殉国」的死节之臣,反倒成了一面旗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几息。
「敢问陆宣徽,交趾若要赎罪,需要付出什么?」
陆北顾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掂量它的价值。
「第一,交趾国主李日尊上表请罪,自去国王号,称交趾郡王,子孙后代继承王位均需受大宋册封;第二,割谅州等州归大宋,两国以富良江为界;第三,赔偿军费三百万贯;第四,遣世子入开封为质;第五,交出所有参与邕州屠城的人员,不问将校兵卒,一律槛送京师受审。」
黎仲逵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这五条,每一条都是割肉剜心。
自去帝号,是辱君;割地,是裂土;赔款,是竭库;遣世子为质,是困龙;交出屠城战犯,是鞭尸。这五条若是全盘接受,交趾国便不再是国家,而是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