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正康的脸色本就泛着白,被这道目光扫过,瞬间惨白如纸。
他垂着头,视线死死钉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握着签字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笔杆被汗湿的掌心捏得打滑,指节泛出毫无血色的青白,连指骨都在微微作响。
他今年才四十二岁。
在龙国官场上,这个年纪能坐到市委副书记的位置,成为全市实打实的三把手,绝对是旁人眼中艳羡不已的年轻才俊。
他出身普通,全靠自己读书考公,一步步从基层科员爬上来。
能力有,手腕有,心气更有。
前几年攀上吕家这条线后,他的仕途更是坐上了火箭,短短几年连跳三级,成了整个西陕省最年轻的市委副书记。
甚至有风声传出,等李鸿信高升之后,他接下彦林市二把手市长的位子就是板上钉钉,甚至未来冲击省委都不是没有可能。
他自己也踌躇满志,憋着一股劲想再进一步。
可惜仕途这条路,从来都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他能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靠的是吕家。
今天,要站出来替吕家挡刀、用自己的仕途接下这口黑锅的,也只能是他。
钱正康的心脏狂跳,像要撞破肋骨。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
能不能躲?
不能。
吕家能把他捧上来,就能把他摔下去。
这些年他为了往上爬,做过的那些事、收过的那些钱、沾过的那些脏水,吕家手里攥得清清楚楚。
真要是敢不听话,不用巡视组动手,吕家就能先一步把他抛出去当弃子,到时候他死得更惨。
他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像被钉住了一样。
短短几秒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周围的目光,巡视组的凌厉,同僚的复杂,下属的窥探,一道道落在他身上,像针一样扎人。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李鸿信的目光就该从“示意”变成“冰冷”了。
钱正康深吸一口气,气息都带着颤抖。
他放在腿上的左手,慢慢抬了起来。
动作慢得不像话,像灌了铅一样,每往上抬高一寸,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手肘撑在桌沿,小臂微微发抖,手掌悬在半空,迟疑了半秒,最终还是举过了肩膀。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有惊讶,有了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