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淮忽然抬头:
“是因为朕下旨,说玄王谋逆?”
“臣不敢。”
程砚之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只是摇了摇头:
“陛下多虑了。老臣只是身体不适,与旁人无关。”
“老大人不必瞒朕。”
景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我君臣相交多年,您老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吗?你不信他会谋逆,你觉得朕冤枉了忠臣,所以不愿再留在朝堂上。
对吗?”
程砚之沉默了很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把积压在胸中许久的东西,一口气吐了出来。
“陛下!”
程砚之跪伏在地,罕见地抬起头,直视景淮,老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些道理,老臣都明白,这些年老臣见过太多的大风大浪。老臣不懂什么帝王心术,也不懂什么权谋制衡。
老臣只知道,陛下莫要寒了天下人心啊!”
其实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大逆不道了,可景淮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只是默默的听着。
程砚之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
“老臣在边关待过,亲眼看着边关的将士们啃着干粮、顶着风雪,替朝廷守住了西北的门户。老臣也亲眼看着洛王爷从一个普通的边军武将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为朝廷流过的血、打过的仗,老臣历历在目。
可,可如今……
陛下,老臣不是怪您。您要为江山社稷着想,要为景氏的千秋万代着想,老臣都明白。
可老臣的心……真的冷了。
这些事,陛下可以做,臣,真的做不了!”
一句心冷了,好似刺到了景淮的内心深处,心莫名一揪。
“臣大逆不道,狂妄胡言,还请陛下恕罪!”
程砚之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久久没有抬起:
“求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让老臣……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臣愿大乾江山,万世永固!”
景淮望着跪在地上的老人,眼眶泛红,鼻尖发酸。
他想起当年京城血变,老人跟着他一路逃亡;想起当年在东境,程砚之是怎样一夜一夜地陪着他熬,帮他筹措粮草、调度物资,硬生生从一穷二白的东境挤出了十万大军的军饷。
他想起当年平定翊王之乱,程砚之拖着病体,亲自押送粮草到前线,差点死在半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