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他听到了心跳声,不是他的,是那个人的,很重,很快,像有人在用锤子敲打一面很薄的鼓。
他把身体从倾斜的桌面下面移出来,侧身躺着,枪口指向门口。手电掉在了地上,光束照在天花板上,在房间里投下一片巨大的、圆形的、正在晃动的光斑。
他看到一个人影从光斑的边缘切过去,从右边向左边移动,速度很快,像一条在深水里游动的、黑色的、沉默的鱼。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但那个人影很快就消失了,消失在黑暗里。
他站起来,把桌子推开。桌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捡起手电,左手握住,右手握枪,枪口指向门口。
走廊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只有那条窄窄的、通向岔路口的通道。他站在门口,听着。风从左边那条通道里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和火药燃烧后的气味。
右边的楼梯井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轮子,是脚。很多人。很多只脚。他们在上楼,很轻,很快,像一群在黑暗中迁徙的、不知道前方有什么的、被恐惧驱赶着的动物。
秘社的那帮人。他们回来了。不是来帮米歇尔的,是来杀他的。
杀他,回去领赏。杀他,回去保命。杀他,回去证明——他们不是叛徒,他们只是一时糊涂,跟错了人。
他们回来了,杀了红男爵,也许米歇尔就会原谅他们,至少有这种可能。
红男爵没有动。他站在门口,看着走廊的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很重,很快,像一群在黑暗中奔跑的、疲惫的、还在挣扎的野兽。
他能听到他们的心跳声,很重,很快,像有人在用锤子敲打一面很薄的鼓。他听到了第一个人的脚步声,已经到岔路口了。他听到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他们在岔路口停下来,在等命令。命令没有来,因为没有人敢下命令。没有人敢说“进去”,没有人敢说“杀了他”,没有人敢说任何话。因为他们怕。
怕他,怕米歇尔,怕自己。怕自己杀了人之后,睡不着觉。怕自己杀了人之后,一辈子忘不了。怕自己杀了他之后,变成他。
红男爵把枪口从走廊的方向移开,垂在身侧。他转过身,向窗户走去。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走到窗户旁边,把枪插回腰带上,双手撑在窗台上,翻了出去。靴子踩在干河谷的砾石上,发出干燥的、清脆的声音。他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