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们都没有睡。林锐坐在平房门口,看着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将岸坐在房间里,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夫人躺在行军床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地敲着,那个节奏很慢,很均匀。
外面,骆驼在叫。孩子们在梦里说话。男人和女人在低声交谈,用的是图阿雷格语。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
那是沙漠的味道,是他们离开的那个地方的味道。
天亮了。他们收拾行李,开车去机场。四架包机停在跑道上,白色的机身,没有标志。孩子们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庞然大物。
“飞机!那是飞机!飞机真的能飞!”夫人下了车,站在跑道上,看着那些飞机。
风吹着她的头发,把头发从低马尾里吹散了几缕。她伸手把它们拢到耳后。林锐站在她旁边。
“你坐第一架。我陪你。将岸坐第二架。O2小队坐第三架和第四架。三百个人,四个小时,全部到拉各斯。”
夫人看着那些飞机。“瑞克,你知道我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空姐对我说什么吗?”
“不知道。”
“她说——‘夫人,请系好安全带’。我叫她不要叫我夫人。我说——‘叫我扎拉’。她看了我一眼,笑了。她说——‘扎拉,欢迎登机’。”
夫人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条金项链。那条项链她摘下来了,放在口袋里。她摸着那个月牙形的银片,摸着它上面的刻痕。
“瑞克,从现在开始,不要叫我夫人。叫我扎拉。”
林锐看着她。“扎拉。”她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成熟的、自信的笑容。“走。”
第一架飞机起飞了。跑道两侧的沙子被气流卷起来,像一朵金色的、正在绽放的花。夫人——扎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加奥在下面,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沙漠在下面,像一片金色的、无边无际的、正在慢慢缩小的地毯。廷扎瓦滕在更下面,在看不到了的地方。她把额头抵在窗户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林锐坐在她旁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他把子弹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弹头上,铜的表面反射着金色的光。弹壳的底部有生产编号,是俄文的。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把子弹放回口袋里。
“瑞克。”她闭着眼睛。
“嗯。”“到了拉各斯,你会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