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气。
他睁开眼,转过头,看着林锐。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眨了三次。
第一次是适应光线的变化——从屏幕的蓝光到房间的冷白光,瞳孔收缩了一下。第二次是对焦——从近处的屏幕到远处的人,晶状体的曲率在调整。第三次是确认——确认站在门口的人是谁,确认这不是幻觉,确认自己不是在盯着屏幕看了十四个小时之后产生的幻视。
“老大。”他说。“你来了。”
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多了一些温度,像是一台冷启动的发动机终于开始预热。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久坐之后腿部的血液循环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的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头本能地缩了一下,像是被冻到了,但很快适应了温度。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一只手扶住桌沿稳住自己,站了两秒钟,等血液从臀部流回脚底。然后他绕过桌子,绕过那些散落在地板上的空罐子和揉成团的纸巾,走到一面墙前面。
那面墙上挂着死亡金属乐队的海报,但海报的排列不是随机的——它们被用来遮盖某样东西。最中间的那张CannibalCorpse的海报,左下角有一个被图钉固定住的夹子,夹子夹着海报的边缘,海报的另一边垂下来,像一扇半开的窗帘。
他把CannibalCorpse的海报掀起来,用那个夹子夹住海报的上沿,让海报贴在墙面上,露出下面的白板。
白板很大,占了整面墙的三分之二,宽度至少有三米,高度有两米。板面是白色的搪瓷表面,被马克笔画满了东西,几乎没有一寸空白的地方。
有箭头,有方框,有圆圈,有潦草的字迹,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某种拓扑结构的图形——不规则的曲线连接着大大小小的节点,节点之间标注着日期和数字。白色的板面上已经被马克笔涂得密密麻麻,
黑色、蓝色、红色、绿色的痕迹交织在一起,有些地方被擦了又写,写了又擦,残留的墨迹渗进了搪瓷表面的微细纹路里,和新的字迹重叠在一起,变成一种模糊的、灰蒙蒙的颜色,像是一张被反复修改了很多次的地图。
白板的右下角画着一个衔尾蛇的标志。黑色的蛇,咬着自己的尾巴,形成一个完美的圆。蛇身的比例是精确的黄金分割,每一片鳞甲都画得纤毫毕现——科本用一支极细的马克笔一笔一笔地画上去的,鳞甲的边缘有高光,有阴影,有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