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对面走来,车里坐着一个咬着奶嘴的婴儿,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在距离她们大约一百米处的一棵无花果树下,那个从哭墙广场跟过来的摆明信片的男人停下了脚步。他掏出一部手机,假装在打电话,目光却始终锁定在米拉贝尔和阿娜特身上。
剃刀从粪厂门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的阿拉伯长袍已经脱掉了,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质夹克,头巾也摘了,露出短得贴着头皮的头发。他的面容已经变的陌生,在晨光中显得棱角分明。
他没有朝那个摆明信片的男人走去,而是拐进了城墙东侧的一条岔路。那条路通往一个叫"汲沦谷"的深谷,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溪床,两岸种满了橄榄树。
谷地深处,有一片古老的犹太公墓,墓碑层层叠叠地排列在陡峭的山坡上,像一层层被岁月堆砌的石梯。
约哈南一家,就是被安葬在这里。
米拉贝尔牵着阿娜特沿着一条陡峭的石阶往谷底走,阿娜特的脚步在石阶的尽头突然停住,目光定定地望着山坡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墓碑。
"米拉妈妈。"她的声音在颤抖,像一根被风绷紧的琴弦。"我……我记得这里。"
米拉贝尔蹲下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你记得什么?"
阿娜特的眼睛里,那层磨砂玻璃正在一片一片地碎裂。碎片像雪花一样簌簌落下,露出后面那些被封存已久的画面。
她的瞳孔在晨光中急剧收缩,嘴唇开始发白,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把我抱在怀里,在跑。他在跑,他在喘气,他的心跳……咚咚咚……像打鼓一样。他在哭,他在喊我的名字,他说……"
阿娜特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突然崩断。
"他说,阿娜特,不要看,把眼睛闭上,不要看。"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像两道决堤的河流,在沾满灰尘的脸颊上冲开两道浅沟。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一片在暴风雨中被撕扯的叶子。
"有火……好多火……有人在喊,有枪声,砰砰砰……到处都是血……妈妈……妈妈倒在地上,她的眼睛睁着,可她不看我……她不看我了……"
米拉贝尔把阿娜特紧紧抱在怀里,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无声地滑落,滴在阿娜特颤抖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