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手臂上卸下来的骨刀和骨锯挖坑。骨刀切入灰烬林地的活土时阻力很小——活土松软,腐殖质丰富,蚯蚓在土里打了无数通道,刀刃插进去几乎不用费力。挖到半人深的时候,坑底开始渗水,是活水。骨树要的就是活水。石青把主根垂直放进坑里,用手扶着,让溪和持把侧根一根一根摆好方向——朝东的侧根指向溪水,朝南的侧根指向荒地,朝西的侧根指向灰烬平原,朝北的侧根指向枯树。然后开始填土。曦把蒸好的第一笼馒头端出来,馒头的热气在晨光中像一朵一朵小云。她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溪嘴里,一半塞进石青嘴里。然后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蹲在坑边,用手把土一捧一捧推回坑里。她是种地的人——推土的力度很讲究,太用力会压断根毛,太轻了土不实。她推完最后一捧土,用手掌在土面上轻轻按了一圈,然后站起来,从灶台边拎了一桶已经放凉的开水,沿着填土边缘浇了一圈定根水。水渗下去,土面微微下沉,她补了一捧土,再浇,再补,直到土面不再下沉为止。
骨树种好了。三十七颗休眠芽被从陶罐里取出来,曦把它们一颗一颗放在骨树主根旁边新翻的活土上。她放一颗,沈仲元就用手指在土里按一个极浅极浅的小坑,把芽放进去,再轻轻覆上一层薄土。三十七颗芽,三十七个小坑,每一个坑的深度都是他中指的长度。他按坑的时候手很稳,和削扣子时一样稳。但他覆土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只是抖了一下,极细微,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他知道这个深度。顾兰当年教石青种兰花时,坑的深度是中指的长度。那是她教沈仲元的。很多年前,他们在边界上种第一棵兰花,她对他说,手指能感觉到土的温度,太凉不行,太干不行,要刚好让种子觉得春天到了。他按了三十七个坑,每一个坑都刚好是春天的温度。
树旁边,骨兵们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有人仰面躺着,闭着眼睛,让晨光照在脸上。有人把脚浸在溪水里,看着水蚤从脚趾间游过。有人从溪边捡了一块卵石,握在手心里反复摩挲,卵石表面粗糙的部分被掌心磨得越来越光滑。石青和持并肩坐在枯树下。持把那颗反扣子又转回反面——刚才抬树时不小心被枝杈刮正了,它重新转回去,说反着舒服。石青没有再纠正它,只是把自己怀里那颗兰花种子放在持手心。种子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