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昨天从黑水潭方向渗透过来的活水,已经漫到了裂隙边缘下方不到两寸的位置。
“不管它是什么,”溪说,把锄柄往下一压,撬开第二块硬壳,“它封草籽,我们就帮草把水引过来。它封我的手指,我就戴着骨扣记住它。它不是敌人——还不是。但如果它开始封活水,封草甸,封灰烬林地——那就是了。我们挖沟,把水引到它脚边。水是活的。它封不住活的东西。三千年前黑水潭的水停了它的血,三千年后同样的水还在流。只要水还在流,我们就没输。”
持在它身边举起锄头,锄刃落下,和溪的锄头同一个节奏。两把锄头交替起落,沿着裂隙边缘,从南往北,一锄一锄地挖。眠跳下岩石,用前爪在裂隙边缘的软泥里刨坑——它不拿锄头,但它的爪子比锄头更精确,能在不触发银灰膜的前提下把泥土翻开,露出下面可以引水的天然凹槽。叶岚用匕首在裂隙边缘每隔十步钉一个定位孔,把从灰烬林地带来的细麻绳系在孔桩上,标出明天要挖的主渠走向。
暮色从东边往西边压过来,裂隙底部的银灰色光芒在黑暗中越来越亮。那些齿轮在夜幕下发出幽幽的冷光——不是荧光,是铁磁性颗粒在磁场中高速旋转时产生的摩擦发光。整条裂隙像一条横贯大地的银河,成千上万枚齿轮在黑暗中各自闪烁,有些转速快,光偏白,有些转速慢,光偏红。
第二十三天,灰烬林地的清晨被一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低鸣撕破了。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不是齿轮在裂隙深处旋转时的摩擦声。是号角——一种由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的低沉长鸣,从裂隙对岸的灰烬平原腹地传来,穿透晨雾,穿透草甸上新铺开的每一片嫩叶,穿透正在沟渠边洗脸的溪的耳膜。那声低鸣在它胸腔里激起一阵奇异的共振,衣襟上五颗扣子同时颤动,骨扣颤得最厉害——那颗由裂隙深处的灰骨石磨成的扣子,在被号角声触及的瞬间发出了极细微的、像骨头敲击骨头的脆响。
溪站起来,湿手在褂子上擦了两下,转身对着营地喊了一个字。眠已经从屋顶上跳下来了,耳朵朝着西方偏北的方向急速转动,瞳孔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
“不是齿轮,”眠说,声音压得很低,“是人。很多人。在齐步走。”
裂隙对岸的银灰色光在晨雾中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正穿过那层油腻的光幕,从灰烬平原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