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兄,台北来的。”宋荫国推门而入,声音有些发飘。
他没穿外套,里面的衬衫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手里捏着一张刚译好的电报纸,手里的电报纸张已经被捏的有些变形,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荒谬和悲凉的嘲弄。
胡寿山转过身,目光从宋荫国脸上掠过,落在那张纸上。他并没有急着接,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烟斗,点燃了里面剩下的最后一点烟草。
“老先生又骂人了?”胡寿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苍老。
“骂?这回他不骂了。”宋荫国把电报往桌上一拍,纸张滑落在地,“他跟咱们讲感情了。”
胡寿山弯下腰,捡起那张纸。他的目光在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尤其是那句“半生戎马,皆蒙国恩”。那一瞬间,他的思绪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广州长洲岛。
那时的江开思站在演讲台上,挥斥方遒,他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校长,而自己和宋荫国,不过是台下热血沸腾、高喊“不怕死”的懵懂青年。
那时的“国恩”,是真的信仰。
现在的“国恩”,却是催命符。
“……若此时寄人篱下,受蛮夷之封赏,不仅三十万将士沦为流寇,更令千秋史笔书兄等为李完用、张弘范之流!”
读到“李完用”三个字时,胡寿山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李完用是谁?朝鲜末代的内阁总理大臣,是朝奸的代名词。而张弘范,则是元代汉人,却是蒙古元朝的走狗,俘文天祥,灭南宋的就是他
“好一个‘千秋史笔’。”胡寿山冷笑一声,把电报扔在桌上,身体重重地陷进那张半旧的皮椅里,“他到现在还觉得,我们这三十万人是逃兵,是去投靠缅甸讨一口饭吃。”
宋荫国端起桌上凉透了的茶缸,猛灌了一口,牙齿咬得咯咯响:“老胡,你听听这话!他说只要我们改弦更张,哪怕不回台湾,留在安南,成为反攻大陆的前进基地,他就承认我们在安南的‘自治权’,并且提供援助给我们。自治权?呸!说白了还是想让我们当他的炮灰,随时等着被他宰割!”
他激动地在房间里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们的后勤线已经接上了仰光!孙元首答应这片土地今后和我们一起管理,部下家眷已经在河内北郊开始分田落户了!这时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