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轻的奴隶往炉膛里丢一铲煤,偷偷往山下看了一眼。
山下的汤池里隐约传来笑声。他听不懂那些笑声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能在这座山里烧锅炉,比在外面背石头强一万倍。
至少这里的暖气管道,也能暖和他的窝棚。
他咧嘴笑了笑,又铲起一铲煤,用力送进炉膛。
火焰轰然腾起,照亮了骊山的夜空。
而在长安城的太极宫里,一盏孤灯还亮着。
李世民披着狐裘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奏疏。
奏疏是褚遂良起草的,标题是《劾驸马都尉魏叔玉僭越状》。洋洋洒洒三千言,列举魏叔玉十大罪状,从华清宫逾制到公主府蓄养私兵,条条都是死罪。
李世民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提起朱笔,在奏疏上写了四个字——
“留中不发。”
他放下笔,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破旧的风箱。
“太上皇。”贴身太监王德全慌忙递上帕子。
李世民接过帕子捂住嘴,咳嗽平息后,帕子上多了一抹暗红。
他盯着那抹红色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将帕子攥成一团。
“王德全。”
“老奴在。”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王德全噗通跪倒:“太上皇正值春秋鼎盛——”
“少说这些屁话。”李世民打断他,声音沙哑,“朕自己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骊山方向亮起的灯火。
华清宫的灯火。
“该死的混小子,修了座好宫殿。”李世民自言自语,“两百万贯,说花就花了。朕修大明宫才花八十万贯,他比朕还阔气。”
王德全不敢接话。
“可他不该这么阔气。”李世民的声音冷下来,“臣子比皇帝阔气,就是取死之道。”
他沉默良久,忽然又问:“太子最近在干什么?”
“回太上皇,陛…太子殿下正在东宫批阅奏章。户部送来的秋税账目,殿下已经看了三天三夜。”
李世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即又黯淡下去。
“高明是个好孩子,可惜太老实了。”他叹了口气,“他压不住魏叔玉。”
王德全冷汗涔涔,不敢抬头。
“传朕口谕。”李世民忽然道,“明日早朝后,让褚遂良、许敬宗、卢承庆来太极殿见朕。”
“遵旨。”
王德全叩头退下。
李世民独自站在殿门前,夜风吹动他的白发。
他今年五十二,但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