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后,青璃跟着阅卷官飘——对,她如今已经习惯了飘来飘去,倒是省了走路的力气,悄悄溜进了阅卷的偏殿。
殿中四角燃着儿臂粗的蜡烛,将满室映得亮如白昼。
几位身着绯袍的阅卷官正围在一张长案前,案上摊着七八份殿试墨卷,墨迹尚新,还带着淡淡的松烟香气。
为首的一位老臣拈须端详半晌,指着一份卷子道:"此卷论民本,立论扎实,引经据典而不拘泥,行文间有股子沉甸甸的厚道气,依老夫看,今科的状元,大约便在此中了。"
青璃飘飘悠悠地凑过去,伸着脖子一瞧——果然是傅怀的卷子。
那字迹她认得,一笔一划都稳稳当当的,像是写字的人脚下踩着实地,每一撇一捺都带着田垄间的踏实劲儿。
她心里头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甚至忍不住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虽然她如今是半透明的魂儿,翻跟头也没什么人看得见,可她就是高兴。
旁边几位阅卷官也纷纷点头附和:"此卷确实出众,不仅辞藻得体,更难得的是对民生疾苦有切实的理解,不像那些闭门造车的空谈。"
"依我看,此人即便不是状元,也必在三甲之内。"
"是极是极,今科有这般人才,实乃朝廷之幸。"
青璃听得心花怒放,在殿中飘了三圈才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心想:待放榜那日,傅怀的妹妹大约能在院子里多转十圈。
可放榜那日,傅怀名落孙山。
青璃起初不信,她飘在人群里,仰着头,把那皇榜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从尾到头又看了三遍,来来回回数了六遍,确实没有傅怀二字。
她甚至挨个儿核对了一遍中榜者的籍贯姓名,又数了一遍榜上的名次,确认无误之后,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从灵台凉到了脚趾尖。
傅怀家的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傅怀站在那株老槐树底下,手里还攥着方才小妹递给他的一碗水,碗沿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看了那封报信的短笺很久,久到碗里的水都凉透了,久到小妹站在旁边不敢出声,久到母亲扶着门框望了他好几回又缩了回去。
然后他低下头,把碗里的凉水一饮而尽,将空碗搁在树下的石墩上,转身走回屋里,步子比平时慢了几分,却依旧稳稳当当的。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