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了那碗茶,在桌上放了几文钱,背上包袱沿着官道继续往西走去。他走得很慢,像是一个既没有终点也不赶时间的人,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
夜里,朱兴明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书,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想起白天母后说的那句话——“他活得明白。”
他活了这些年,见惯了生死成败,也见惯了那些前呼后拥、为了功名利禄奔波一世的官场人物。
他还记得余怀真走出宫门时那道没有被任何重负压弯的身影,像一阵风从他手边掠过。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许多不切实际的念头,可后来坐在这个位子上,被天下人的事填满了每一天的时辰,日子久了,也就忘了那些念头的形状了。
他不知道余怀真在出城之后打算去哪里,但他知道,那个人包袱里装着的,大概是他自己亲手挑的天地,而他自己手里握着的,却是一份沉甸甸的担子。
他合上书,轻轻放回案上,吹灭了灯。
黑暗里他坐着,窗缝里透进一线月光,落在桌角那只空茶碗上,碗沿泛着暗白的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涌进来,带着早春泥土解冻的气味。他站了一会儿,又关上了窗,转身走回桌边,把被子重新理了理,躺了下来。
那只空茶碗还在窗台上,被他随手放正了位置。窗外夜色很静,天边有几颗疏星,隔着窗纸透进来,落在碗沿上,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着什么。
悦来客栈的清晨还是老样子。天刚亮,刘掌柜就卸下门板,把门口的台阶扫了一遍,在门前的石阶上洒了几瓢水,压一压昨日的灰尘。
早起的客人下楼吃早饭,他站在柜台后面,招呼着来往的人,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那只青灰色的包袱,连同里面的金银和金叶子,至今还在顺天府的库房里。
他偶尔还会想起那个瘦长脸的中年人,想起他住店时话不多,每天回来只是静静地坐着,要一壶茶,喝完就回房。
他想,那人大概不会再回来取那个包袱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下的暗格,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像是那个包袱和那个人的到来和离去,都不曾在这间客栈里留下多余的痕迹。他伸手拂了拂台面上的灰,又开始准备新一天的茶水。
余怀真出城之后的去向,没有人确切知道。有人说他去了西边的山里,有人说他渡河去了南边,还有人说他在某个小村子里停下来住了几天,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