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鄂西市一中的高三教学楼,常年弥漫着一股窒息压抑的死寂。
距离七月高考只剩不足百天,整栋楼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将数百名高三学子牢牢困在题海与试卷里,日日煎熬、夜夜紧绷。
九十年代的高考,是真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没有扩招红利、没有多元出路,一考定终身绝非虚言。
那个年代,但凡能正经考上全日制大学的学生,国家一律包分配、管安置,毕业直接拥有干部身份、体制编制、稳定工作,从此彻底脱离农门、改换阶层,是普通人逆天改命最正统、最硬气的通天大道。
一纸大学录取通知书,在九十年代,含金量胜过往后数十年的任何文凭,是寒门子弟挣脱命运桎梏的唯一王牌。
也正因如此,所有高三学生都在拿命拼、拿青春赌,整座校园没有少年意气、没有嬉笑打闹,只剩无休止的刷题、背书、模考、排名。
空气里漂浮的全是油墨试卷的味道、笔尖摩擦的细碎声响,还有无形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竞争压力。
任浩楠坐在教室靠窗的老旧木质课桌前,脊背僵硬、浑身紧绷,眼底是化不开的灰暗与茫然。
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摞得比课本还高的试卷、密密麻麻的笔记错题,彻底埋没了他的身形,也埋没了所有少年该有的鲜活与生机。
进入高三下学期,所有人都被磨成了没有情绪、无悲无喜的考试机器人。
日出而学、深夜方休,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机械的刷题流程,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松懈,更没有人敢半途放弃。
大家眼里只有分数、只有排名、只有高考上岸,喜怒哀乐尽数被题海淹没,心性灵气尽数被压力磨平。
浩楠比任何人都紧绷,也比任何人都绝望。
经过大半年的重点高中圈层碾压、学业拉扯,他早已清晰预知了自己的结局——今年高考,他大概率会名落孙山,无缘全日制大学。
他太清楚自己的真实水平。
在全市尖子生云集的重点班,他始终卡在中游偏下,基础不如城里同学扎实,思维不如高知家庭子弟灵活,眼界资源更是天差地别。
平日里拼尽全力、熬夜苦读,堪堪维持不垫底,一旦遇上难度拔高的高考真题,毫无优势、极易崩盘。
别人读书是锦上添花、顺势上岸,他读书是负重前行、逆风硬拼。
可天赋、基础、眼界的差距,从来不是靠一腔孤勇、日夜苦熬就能轻易抹平的。
越临近高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