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偷懒耍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供儿女读书成才、跳出农门,不用再像自己一样,一辈子困在土地里、受生计磋磨、被世事为难。
为了浩怡的学业,他顶住全村人的闲话非议,咬牙纵容女儿复读三年。三年光阴、三年积蓄、三年心力,他省吃俭用、四处周转,把家里大半积蓄都砸在了女儿的学业上,硬生生把一个险些辍学的农家姑娘,送进了省电大,搏来了毕业后稳分城区公办教师的铁饭碗。
在九十年代的农村,这是天大的造化、是普通人逆天改命的最好出路。
多少农家女孩早早辍学务工、嫁人生子,困于乡土、囿于家庭,唯有浩怡,踩着父辈的托举,挣脱了农门的桎梏,摸到了城市安稳生活的门槛。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世间最朴素、最真实的道理。
他倾尽半生力气,为女儿铺就的登高之路,如今女儿却凭着一腔虚无缥缈的儿女情长,执意要转身往下走,执意要扎根深山、下嫁乡野,放弃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
这是任世和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也无法释怀的事。
“她眼里就只有爱情,就只有那点温柔情爱。”任世和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我辛辛苦苦、省吃俭用供她读书复读,不是让她读几年书、长点见识,转头又把自己嫁回山里、退回原点的!早知如此,我当初何必费那个劲、吃那个苦?”
坐在一旁纳鞋底的刘冰玉,手里的针线微微一顿,抬头看向满脸沉郁的丈夫,眼底满是茫然与迟疑。
作为浩怡的母亲,她性子温顺柔软、没有主见、不善决断,一辈子听从丈夫安排、顺着日子度日,向来不懂那些深远的算计、通透的利弊。
她只隐隐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
“老任,你也别太气。”刘冰玉轻声劝慰,语气温吞犹豫,“孩子们年轻,心里有情义、看重缘分,也是常事。潘恒那孩子,看着斯文老实、温温柔柔,对怡怡也是真心好,会不会……是我们想太多、顾虑太重了?”
任世和转头看向妻子,眼底满是无奈:“你就是太心软、太糊涂,看人只看表面温良,不懂人心深浅。年轻有情义没错,可情义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日子过。她是读过书、有前程的人,本该往城里走、往高处走,偏偏非要往穷山沟里扎,这不是任性糊涂是什么?”
刘冰玉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