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的庞公村,依旧守着老旧的村落规矩,宗族抱团、邻里结群,土生土长的本村人,骨子里藏着对外来户天然的排斥与疏离。
村子依着城郊地势,良田连片、水土肥沃,靠着就近供给城区蔬菜,家家户户都守着几亩菜地过日子,日子不富裕,却胜在安稳踏实、自给自足。
任世平一家,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外来插户。
早些年为了讨一口安稳饭吃、谋一处落脚之地,他带着妻儿背井离乡,辗转落户庞公村,分到几亩薄地、一间老旧农房,从此扎根于此。
可扎根只是肉身落脚,从来融不进这方村落的人情圈子。
在庞公村原住民眼里,任世平一家是外人、是移民、是抢本地土地、分本村资源的闯入者,天生低人一等,永远算不上正经的庞公村人。
这种排挤,从不是直白的争吵打闹、当面刁难,而是渗入日常肌理、无声无息的冷对待,细碎、磨人、无处诉说,让人憋得胸口发闷、心底发寒。
村里有好处、有红利、有政策帮扶,永远轮不到外来户;分菜地、划水源、摊派农活,外来户永远被挑最差、最偏、最贫瘠的份额;邻里闲谈、村口扎堆,原住民自成一圈,言语间句句排外,悄悄议论他们的来路、挑剔他们的行事,暗地里处处提防、时时疏远。
任世平性子憨厚老实、隐忍内敛,一辈子勤恳踏实、与人为善,从不与人争执、不与人结怨,哪怕受了委屈、遭了排挤,也只会默默忍下、埋头做事。
他深知外来户的难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寄人篱下、客居他乡,没有宗族撑腰、没有亲朋帮衬,唯有安分守己、低调隐忍,才能安稳度日。
可隐忍换不来尊重,踏实换不来善待。
日复一日的疏离排挤、年复一年的区别对待,让他活得小心翼翼、步步拘谨,更让他彻底看清了底层生存的现实:外来户,在村里永远无根无基、无依无靠,只能默默吃苦、白白受累。
最让任世平焦灼无奈的,不是人情冷暖、邻里排挤,而是土里刨食、种菜谋生的窘迫。
他起早贪黑、终年劳作,守着几亩菜地勤勤恳恳、精耕细作,春种青菜、夏种瓜豆、秋种白菜萝卜、冬种耐寒小菜,一年四季不得闲,日日泡在田地里,风吹日晒、雨淋霜打,受尽农耕苦,却始终攒不下几分积蓄。
九十年代的城郊种菜农户,大多逃不开底层劳作的死循环。
散户种菜、散户售卖,永远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