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远住的监舍是六人间,晚上躺下后,耳边全是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磨牙声。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水泥天花板冰凉坚硬,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入狱已经三个月了,他还是没能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
曾经的副检察长身份,在这里一文不值,没人会因为他的过去对他另眼相看,有的只是麻木的打量和刻意的疏远。
白天的劳动不算繁重,就是在车间里折叠纸盒。
一双手曾经翻阅过无数案卷、签发过无数文件,如今却要日复一日地重复这种机械的动作。
每折完一个,他就会停下来愣一会儿神,眼前总会浮现出过去的画面。
有时候是在检察院的审讯室里,他穿着笔挺的检察制服,严肃地审问嫌疑人;有时候是在会议室里,和同事们讨论案情,为了一个证据的认定争得面红耳赤;还有时候,是刘建国他爹冒着大雨把他从山沟里背出来的场景,那时候他才十八岁,因为上山采药迷了路,差点就没了命。
“恩人啊,我对不起你。”汪明远在心里默念着。
当年刘建国他爹救了他,临终前把刘建国托付给他,让他多照看。
他一开始确实做到了,教刘建国做人的道理,帮他牵线搭桥,可后来看着刘建国在歪路上越走越远,他却因为念及旧情,一次次选择了纵容。
直到这次刘建国出了事,他又抱着侥幸心理,想靠着老同学的关系帮他脱罪,最终把自己也搭了进来。
有一次放风的时候,他看到监狱的公告栏里贴着新的法律宣传海报,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任何人都没有超越法律的特权”,这些话他曾经对别人说过无数次,可到了自己身上,却犯了最愚蠢的错误。
他以为自己当了一辈子检察官,熟悉法律的漏洞,能钻空子,却没想到,法律的网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者。
他开始主动找狱警要法律书籍,每天晚上等其他人都睡熟了,就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看书。
他看得很仔细,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第二天找懂法律的狱友请教。
以前办案的时候,他看法律条文是为了更好地定罪量刑,现在再看,却是为了剖析自己的罪行。
他发现自己当年的行为有多荒唐,不仅违背了法律,更违背了自己的初心。
入狱半年后,他收到了家里寄来的一封信。
信是老伴写的,字里行间都是牵挂,说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