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宁静,浩楠慌忙贴着墙根避让,裤脚扫过板车轮碾出的泥辙。
暮色里飘来炸油饼的焦香,拐角处的馄饨摊蒸汽升腾。穿的确良碎花裙的姑娘踮脚往竹竿上挂“今日售罄”的木牌,发梢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
浩楠忽然想起李主任在晨会上拍着讲台的模样,檀木教鞭重重敲在“惟有读书高”的横幅上:“不好好学习,将来就像街边那些人,风里来雨里去,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安生!”
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远处百货大楼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浩楠摸了摸口袋里被体温焐热的数学作业本,加快脚步往家跑。
巷口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摇晃,他仿佛看见十年后的自己戴着眼镜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而不是在滚烫的柏油路上拉着吱呀作响的板车。
那年春寒料峭,浩楠缩在教室后排呵出白气,指尖摩挲着课本卷边的《岳阳楼记》。
窗外的农贸市场传来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声,卖豆腐脑的梆子声和钉鞋匠的铁锤声交织成网,他却将课本又往前挪了半寸,油墨香混着煤炉烟钻进鼻腔。
放学路过五金店时,老板正踮脚给招牌换“国营”红漆,梯子下散落着剥落的旧字。
浩楠看见老板娘蹲在门口择菜,蓝布围裙上沾着油渍,案板边晾着蔫黄的菜叶。
隔壁裁缝铺的缝纫机嗒嗒作响,戴着老花镜的妇人弓着背踩踏板,额前碎发被穿堂风掀起,在昏暗的光里像团凌乱的棉絮。
“起早贪黑有什么用?“浩楠踢开脚边的碎石子,想起今早天还没亮,就听见楼下包子铺蒸笼掀开时的白雾翻涌声。
此刻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橘色,挑着扁担卖麦芽糖的老汉正和城管周旋,竹筐里的糖块在暮色中泛着黏腻的光。
回到家时,父亲正伏案读书写字,台灯还亮着。
泛黄的工作手册上密密麻麻写满读书心得体会,搪瓷缸里的浓茶结了层油膜。
浩楠望着墙上的“先进工作者”奖状,突然觉得白炽灯下父亲佝偻的脊背,比任何街边小贩都挺直。
深夜里,火车汽笛声穿透窗缝。
浩楠翻开《古文观止》,烛火摇曳间,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字迹在纸上游走。
他想,那些在风雨里奔波的生意人,大概永远读不懂书中的锦绣山河,也尝不到笔尖流淌的黄金屋——这,才是真正能攥在手里的体面人生。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旅客们提着行李,匆匆忙忙地赶车。
列车的汽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