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低,不是要下雨,就是把空气憋得像块湿毛巾裹在身上一样。
我和刘洪峰坐在桑塔纳后座。他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不停地点,点了一会儿又放下来。
车出了市局大院,往光明区西城方向拐。拐了几个路口,钻进了胡同区。
胡同口一棵大槐树横在路侧,树冠遮天蔽日。树叶密密实实地压下来,底下路面常年见不到直晒太阳,潮气泛着一股泥土混着青苔的味儿。
胡同深。往里开了近两百米,左手边一栋贴白瓷砖的高墙院子截住了视线。两层小洋楼,比周边平房硬生生拔高一截。院门口不远,一辆黑色蓝鸟轿车停在树影底下。
这车在沿海不算稀奇,但在东原,是极少数人才有的座驾。
下午两点多,胡同里没几个人。偶尔一辆自行车路过,骑车的人扭头往这边看一眼,又赶紧蹬走了。这些人平日里在这里应该嚣张惯了,狐朋狗友的车经常见,生面孔停三辆,没有人警觉。
我们拉开距离停好。车没熄火。
一个侦查员若无其事地走到院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铁门没锁,应手开了一道缝。他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
十几个人拉开各自的车门,动作都不大。手枪全端在手里,枪口压着地,步伐轻而快。
进了院子。两个侦查员贴着墙根摸到客厅门口,轻轻拉了一下门把手没拉动。
带队的刑警支队长一扬手:“笨蛋,往里推。”
门一推就开了。
客厅里啤酒瓶子东倒西歪,一只瓶子倒了,瓶口流出的酒在桌面上干成了一圈黏印。桌上摆着几盘剩菜,苍蝇趴在盘沿上,人进来它也不飞。两侧沙发上的靠垫揉得不像样子,一只拖鞋翻扣在地板上。装修比城里普通人家高一个档次,真皮沙发,但透着一股过日子的随意。
院子里种了几棵杏树。金黄的杏子挂在枝头,密密的,有的已经熟透了,落在树根下烂成一摊。
我抬手摘了一颗,装进兜里。带给晓阳。
侦查员摸进卧室。门一推开,一股隔夜酒气混着汗味撞出来。
床上一个汉子,光着上身,只穿条短裤。仰面朝天,肚皮上的肉随着鼾声一上一下。鼾声如雷。旁边没人。
两个侦查员交换了一下眼色,同时发力一个扑上去摁肩膀,另一个直接用膝盖顶上他的腰眼。
“不许动!市公安局的!”
那人猛地一挣,膀子上的肉绷起来,力气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