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灵视一直开着。“雪帝忽然说。不是疑问句。
“嗯。“
“刚开始会累。灵视消耗的不只是精气,还耗神。你觉得头胀的时候就关一阵,别硬撑。“
殷无咎确实感觉到了。两侧的树林在他的视野里始终重叠着两层影像——一层是松树的针叶、褐色的树干、地面的落叶和青苔,另一层是树根底下水脉的光痕、落叶层中微生物分解枯枝时散出的极淡磷光、松针尖端针尖大小的水珠折射阳光时拖出的七色轨迹。两层面叠在一起久了,额角确实开始隐隐发胀。他把灵视收敛了几分,两层影像渐渐合为一层,胀感慢慢消下去。
“好。“他说。
又走了大约一里路,雪帝的步子慢下来变成散步的速度。她的呼吸比出镇的时候深了一些,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面色倒是比早晨出门时好了些,两颊上有了淡淡的血色。殷无咎注意到她走路的姿态里有一种很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松弛感——从前她走路的时候肩膀总是微微端着,像随时随地准备应对从任何方向来的攻击,现在那层端着的劲儿散了,她的肩膀沉下来了,步幅大了,腰背的线条舒展了,整个人像一根被松了弦的弓,仍然可以随时拉满,但平时没必要绷着了。
“你以前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一根被人种进去的线。“殷无咎说。
“不知道。“雪帝望着前方的山路,“我只知道自己总是不太对。力气使不上来,夜里睡不沉,练功法的时候经脉里总有一块地方过不去,像河中间卡了一块大石头,水流从两边绕过去但主道走不通。我问过大夫,问过师父,都没人能说清楚。后来我习惯了,以为那就是我天生的样子——一条有点堵的河,也能流,只是比别人慢一点。“
“现在通了吗。“
雪帝没说话。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在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仰头看了一会树冠缝隙里的天光,然后把右手伸出来平摊在膝盖上。殷无咎看见她的掌心从淡白渐渐变成一层极浅的青白色,皮肤底下的经脉像被注入了一滴夜光墨一样微微亮了起来,青白色的光沿着掌心的纹路朝指端蔓延,速度很慢但很均匀,过了十几息才抵达指尖,然后在五指末端聚成五颗极小的光点,停了一瞬又缓缓散去。
“现在通了。“她说,把手掌翻过来看了一遍手心手背,又攥成拳收了回去,自嘲地动了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