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解放帽帽檐,佝偻着背,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走出了水房,隐入了黄昏时分医院后门的阴影里。
文化路上的许记卤味铺,一大早就翻滚着浓郁的酱香。许南在医院照料魏野这几天,铺子里的买卖全靠石头和秦芳支应着。
秦芳系着蓝布围裙,站在后厨的案板前,正低头把刚出锅的千张切成细丝。
虽然住进了铺子后院,吃穿不愁,李晓梅也照常去了学校,可秦芳这心里总像悬着把铡刀。李淮波那是个为了钱连亲生骨肉都能卖的畜生,要是让他打听到这儿,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正想着,前厅厚重的挡风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冷风卷着个人影撞了进来。
“姐!姐!”
来人嗓门粗大,带着剧烈的喘息。
秦芳吓得手腕一抖,菜刀险些削在左手食指上。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退了个干净,嘴唇直哆嗦。
等看清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的人是表弟周广德,她这才稍稍松了半口气,可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广德?出啥事了?你怎么跑成这样?”秦芳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出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是不是小宝……还是晓梅在学校……”
周广德跑得满头大汗,灰扑扑的棉袄敞着怀,头顶直冒白气。他摆了摆手,弯着腰连喘了好几口粗气,这才直起身子。
“不、不是小宝,晓梅也挺好。”周广德咽了口唾沫,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姐,是李淮波!”
听到这个名字,秦芳刚缓过来的脸色再次煞白,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门框上:“他……他找来了?”
听到动静,正在前台擦柜台的石头立马变了脸。
他把手里的抹布往水盆里一砸,顺手抄起门后那根手腕粗的顶门木棍,横着膀子就挡在了秦芳身前。
“秦姐你往后退!”石头瞪着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李淮波今天要是敢踏进这铺子半步,老子非敲折他的狗腿!”
看着严阵以待的两人,周广德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咧开嘴大笑起来。
“哎哟,你们误会了!”
周广德自己走到炉子边,端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凉水,抹了把嘴,“他没来!他这辈子估计都来不了了!李淮波那个王八羔子,被公安抓了!”
“哐当”一声。
秦芳原本攥在手里的切肉刀掉在了案板上